图片名称

所属分类:

明代龙场实际情况

扫码手机查看


明代龙场实际情况

杨德俊

 

《年谱》中记载:“龙场在贵州西北万山丛棘中,蛇虺魍魉,蛊毒瘴疠,与居夷人鴃舌难语,可通语者,皆中土亡命。”此处对龙场状况的描述并不确切。今查明嘉靖、万历,清康熙、乾隆《贵州通志》,道光《贵阳府志》,民国《贵州通志》,民国《修文县志》等文献史料,宋代时就有龙场这个地名,是一个集市,七天一场,遇辰、戌日集市,古时以赶集日生肖命名集市,辰日属龙,所以叫龙场作为一个集市,至少应有几十户人家才能够形成。元至元二十年(1283),在今修文县境设置落邦扎佐、陆广等处蛮夷长官司时,龙场元代时为龙尔目地,属六广等处蛮夷长官司领地,明洪武五年(1372)后,为水西水外六目之龙尔目地,是贵州宣慰司辖地。洪武十七年(1384)后,奢香夫人开建龙场九驿,于龙场置龙场驿,就是因它是一个集市。就从元代起至正德二年王阳明贬谪至龙场驿,已有220多年,集市上的发展比其它地方要快,就每年增加一户,当时龙场集市及邻近至少也有300户人家,千余人口。而王阳明在《龙岗新构》诗中说:“开窗入远峰,架扉出深树。墟寨俯逶迤,竹木互蒙翳。”诗中的“墟寨”,即指龙场集市和村寨,“逶迤”即指集市和村寨曲折绵延,是说在龙岗山能看到远处的山峰、龙场集市和附近的村寨。龙场驿距贵州布政司、贵州宣慰司治所仅35公里地,属贵州腹地,并不偏远,是属条件比较好一点的地方。

 

当年贵州宣慰使安贵荣准备减去龙场九驿,王阳明致书剖析弊端说,促使安贵荣放弃减驿,这才逐步恢复驿站。据嘉靖《贵州通志》卷四《徭役》载:“龙场驿:马23匹,铺陈23副。”卷五《职官》载:“龙场驿:驿丞一员,吏一名。”在万历中期,贵州巡抚都御史郭子章著《黔记·邮传志》载:“龙场驿:城西北70里,额马23匹,今15匹,脚力2头,系宣慰司安疆臣下夷目花仡佬八寨苗民承走。供馆:安宣慰设馆田360分,每日1分,田户自备答应。”万历《贵州通志》卷二十四《艺文》中,载有万历元年(1573),时任贵州提学副使的吴国伦作有《龙场驿见王伯安先生壁间遗笔》诗一首:“海内王夫子,夷方亦问津。斯文存放逐,天意属经纶。一字神独在,千秋迹未陈。相传浮海事,不及问斯人。”后任贵州提学副使,修撰万历《贵州通志》的沈思充作有《龙场驿》诗一首:“振铎西南转使轮,堪嗤罗鬼傍人驯。青山绿陌明时景,鸟语雕题太古真。历尽九夷谁曰陋,渡残五月亦疑春。吾乡迁客今如在,一点良知处处新。”明天启二年(1622),水西宣抚司土司安邦彦起兵作乱,为了抵御安邦彦的乱兵,贵州副总王国正建即建龙场城。崇祯元年(1628),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贵州、四川、湖南、云南、广西军务的张鹤鸣,会同巡按御史陆献明行本官,建龙场大城一座。崇祯三年(1630)在龙场驿地置敷勇卫,奉明旨命城名为“敷勇卫城”。崇祯四年,兵部尚书,总督贵州、四川、湖广、云南、广西军务兼巡抚贵州的朱燮元增建,城周长9里3分,高2丈,3奇5正。城有4门,名祥曦、迎恩、义正、平安,有军民千户。当时统计有遗漏,实际不止千户。明朝时期,贵州虽然经济落后,交通不便,发展缓慢,但龙场作为一个集市,还是有不少住房的。阳明到达龙场时如果是“蛇虺魍魉,蛊毒瘴疠”的无人居住之地,仅仅经过100余年的变迁,不可能具备千余户的规模,也不可能具备条件建周长九里多的敷勇卫城。故而正德年间的龙场驿,绝不可能是“蛇虺魍魉,蛊毒瘴疠”之地,而是早已人口聚集,文明开启的小集镇。另若是龙场人是穴居,“可通语者,皆中土亡命”的几个人,那龙岗书院怎么能办起来呢?书院中的几十个弟子,怎么能够听得懂王阳明讲课呢?

 

洪武十四年(1381),朱元璋令调北征南,之后龙场就有不少屯军的地方,如现在修文中学和实验小学一片察院坡,当年屯军时名“永安屯”,修有寨门,上立有“永安屯”三大字石匾,是屯军比较多的一处地方,20世纪90年代,“永安屯”三字石匾还用在实验小学的石梯上。还有六屯、大屯等。龙场驿站附近有王官堡、周官堡、大地堡、万兴堡、谷堡、上下堡等都是屯军之地。这些中原地区来的军户是不能回原籍的,至王阳明到龙场时也有120多年,他们在生活、语言、习俗、婚姻等方面都与当地少数民族融合,现在还有一些少数民族说他们是“汉父彝母”,这就是汉族军户和当地少数民族通婚形成的。洪武中期以后,优待和奖劝土司子弟进入国子监学习成为定制,并严格规定“未经儒学教化者不准承袭土司”,从制度上保证土司教育政策的顺利推行。在奢香夫人代袭贵州宣慰使职摄政期间,聘请汉儒到贵州兴办学校,传播汉文化。因此,宣慰司和各目酋长及子弟,都不同程度学习过汉文化。嘉靖四十一年(1562),安国亨世袭贵州宣慰使,其在阳明洞书题的“阳明先生遗爱处”,在玩易窝书题的“阳明玩易窝”大字,以及他书题在阳明洞、玩易窝的诗,无论从书法艺术或是从诗文的角度来看,他的汉文化功底都是很深厚的。所以并不是龙场可通汉语者,都是中原逃亡的人。

 

文字是人类进入文明时代的标志。彝族、苗族都是我国人口众多的古老民族,他们有本民族的语言、文字和习俗。在贵州水西彝族地区,现还存有不少明、清时期的彝文古籍和摩崖、碑刻,这就是文明的标志。说贵州地区的彝族、苗族是野蛮民族,这是历代官府、文人对贵州少数民族的偏见,实际上贵州少数民族对外来民族和外来文化是宽容的。况且“蛮夷”本意是对南方少数民族的统称,本无褒贬之意,北方比南方开化较早,文化较为发达,这也是事实,但不能因此而矮化南方少数民族。钱德洪没到龙场做过调查,受传统偏见影响而在《年谱》中有上述描述,这是需要指出并加以纠正的。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