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象祠作记

杨德俊

象祠，位于贵州省今黔西县素朴镇（原素朴区）牛场（原牛场乡）灵博村（原九龙村）九龙山，地处龙场九驿的六广驿和谷里驿之间，距贵毕公路素朴出口处5公里。

王阳明所写的《象祠记》作为散文名篇，被收入《古文观止》。《象祠记》中的灵博山在什么地方呢？明万历陆应阳辑《广舆记》中，对象祠的记载为：“安氏为傲象之遗种。其说不古，然以水西地有象祠证之，或者不诬也。……灵博山虽不知其处，所要当在水西境内。”清《皇朝通典》记载为：“灵博山在贵州水西苗地，上有象祠，明王守仁作记。”光绪年间，黔西素朴诗人白启舫在《九龙山赋》中有“地居八寨，山号九龙。……杨慎有水西之咏，守仁有象祠之文”等句。在《游九龙山》中有“灵山象祠留青史，隐士高僧结白莲”之句。现在有多种版本的《古文观止》对灵博山注释是：“灵博山，在贵州省黔西县。”但有两家出版社出版的《古文观止》，在《象祠记》注释中均称：“灵博山，二山名，即灵鹫山，博南山，均在云南境内”，这种注释显然不对。

为了确定象祠的具体位置，黔西县组织有关专家多方考证，发现该县素朴镇境内的“麟角山”，就是《象祠记》中所指的“灵博山”。有一种说法是当年王阳明写《象祠记》时，把安贵荣介绍的“麟角山”，误听为是“灵博山”了，现在当地彝民老人还有称叫“银角山”的。另一说法是 “象”为水西彝民供奉的神，胸怀博大，法力无边，能保佑水西彝民世代繁盛，和睦相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但有求之，很是灵验。王阳明便根据 “神灵胸怀博大”之意，将“麟角山”特意写成了“灵博山”。这两种说法，只是部分专家的推测，但不无道理。

“灵博山”在隋代末期，就建有祭祀舜之弟“象”的祠堂，在唐代时其他地方的“象祠”被毁，而水西的“象祠”一直保留作，为当地彝族先民世代供奉。因黔西在宋代时为“罗氏鬼国”地，当地彝民多称“象祠”为“罗祖庙”，亦有称“夷王庙”“安氏祠堂”等。今民间 “孝歌”中，还传唱有“罗鬼普色立教谕，修座象祠符水西”的歌句。“普色”即宋嘉定中期彝族卢鹿部第五十世领主额归普色。“符水西”即是“象”作为天神，威力巨大，能驱鬼避邪、治病求福、防御灾害、求之灵验，使当地彝民“灾害不能伤，魔邪不敢侵”。说明宋嘉定中期时，普色曾重修过象祠，并定为当地彝族的祖庙。所以王阳明在写《象祠记》时，安贵荣对他说：“斯祠之肇也，盖莫知其源。然吾诸蛮夷之居是者，自吾父吾祖溯曾高而上，皆尊奉而禋祀焉，举之而不敢废也。”

象祠由于年久失修，明代中期已破败。正德初年，贵州宣慰使安贵荣修复后，请王阳明前往作《象祠记》。明代时灵博山下有牛场街，附近有8个彝族寨子，一到赶场天，牛场街比较热闹,日销猪牛肉五案有千余斤。但在清康熙四年（1665）时吴三桂“剿水西”，牛场街和8个寨子的彝民多被屠杀，街道和寨子被烧毁，象祠同时也被毁掉；康熙中期，牛场地方人士集资在象祠遗址新修庙宇，将“麟角山”改称为“九龙山”；乾隆年间，当地人士在山顶建玉皇阁，在山下先后建有两重四合院建筑，下殿为观音殿、上殿为大佛殿、两厢为地藏殿、钟鼓楼等；咸丰、同治年间，寺庙又毁于兵燹；民国六年时，由四川人邓洪方筹资修复后作为庙宇；1950年后，庙宇部分建筑先后被拆来修建素朴粮管所、素朴中小学和钟山小学；在“文化大革命”中破“四旧”时，庙宇再次被毁坏；在20世纪90年代时，只有残存的遗址和一栋倾危的厢房，以及民国八年时修复庙宇的一块记事碑，一块捐资碑。

黔西发现象祠遗址后，积极向上级有关部门汇报，引起高度重视。1996年4月15日，贵州省政协主席龙志毅、省人大副主任禄文斌等，前往大方县参加“纪念奢香夫人逝世600周年”学术研讨会时，专程到素朴镇九龙山考查。四川省政协原主席冯元蔚、中央民族大学教授岭福祥以及10余名在大方参加研讨会的彝学专家闻讯后，也专程到此考察。通过查阅文献，实地勘察后，确认王阳明所写《象祠记》的象祠在素朴镇九龙山。4月17日，参与考察的专家学者召了象祠遗址在黔西县素朴镇九龙山的论证会。是年5月，黔西县人民政府把象祠遗址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初步得到妥善保护。

象祠位于九龙山主峰，主峰形似一个昂首的龙头。从山下经约300米曲折小道走到山上，山前有两个平台，前平台两侧各耸立一根高约15米的天然石柱，当地人称之为龙的麟角，左面石柱据说在民国中期被雷击断，现只剩约6米高的半截。前平台长宽各约30米，后平台比前平台高约3米，长30余米，宽20余米，前后两个平台即是两重殿的象祠遗址。由于观音殿、大佛殿、地藏殿、钟鼓楼等被撤毁，现只见基础、柱石。前平台后面石壁间有两个相距10余米的、圆形的深邃洞穴，为龙的鼻孔，每当阴晴之交，便会冒出白色浓雾。石壁两侧各有一井，为龙的眼睛，井中有泉水流出，甘美清澄，常年不竭，人称“龙泉”。石壁后有一高约30米的悬崖峭壁，称为龙的脸颊。沿悬崖陡峭的石梯爬30余米，便到主峰顶部，即为龙头头顶，顶部有长宽约15米的平台，是玉皇阁遗址，基础的石条和天井里铺的石板还平整完好。

站在顶部环视，九龙山主峰两旁有较为对称的数座山峰环抱，主峰即是龙头，由后山千余米的山脊蜿蜒而来。群山形势奇特，一峰翘首，众山相向，似凤舞龙蟠，九龙腾飞。秀色葱笼，气势磅礴，若驼峰象岭，龟伏狮啸。清代时，曾有不少文人学士游览于此，写有《九龙山赋》《游九龙山》《咏九龙山》等诗文，其中黔西素朴诗人白启舫的《九龙山赋》，称此地“为黔邑挺秀佳景，是水西拔萃奇观”。

2012年秋季，黔西县委、县政府到象祠遗址考察调研，出自于全县人民对传统文化的热爱，有对历史文化遗迹保护的责任心，对传统文化发扬光大的使命感，决定筹资重修象祠、九龙阁（原玉皇阁），新建奢香馆、阳明馆。2013年12月，主体建筑工程完工，由于资金问题，工程搁置近两年，未进行装修。2016年初，黔西县委、县政府再筹资金，对室内进行装修，塑象和王阳明塑像，布置象祠，阳明馆、奢香馆的陈列展览，。具有特色的象祠、奢香馆、阳明馆的建成，推进了当地的文化旅游开发工作，象祠已成为富有特色的一个文化旅游景点。

位于黔西县的象祠，因王阳明作的《象祠记》选入《古文观止》而闻名于世，这是王阳明贬谪龙场时的一处重要遗迹，也是研究古代水西民族地区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民族关系等的具有较大历史文化价值的一处文物古迹。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学之源》，贵州大学出版社201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