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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文明书院遗址
杨德俊
“文明书院”是贵阳最早创建的书院,延存于元、明两朝,历时近260年,在历史上对贵州文化教育的发展起过重大作用。该书院始建于元朝皇庆年间(1312—1313),由教授何成禄创办。据明嘉靖《贵州通志》记载,何成禄“皇庆中为教授,富文学,饬容止,训迪诚恳,郡中文美,勃然以兴。又尝迁建学舍,而以故址创书院,勤于所事如此”。文明书院办学170多年后,到了明朝弘治初年,因房屋朽坏未加修缮而废弃。另据明弘治《贵州图经新志》记载,文明书院地址“在治城内忠烈桥西,即元顺元路儒学馆旧址,皇庆间教授何成禄建,今废”。忠烈桥即今市府桥,因桥紧接忠烈宫,明朝时称为忠烈桥,位于贵阳市城区市府路东段,元代顺元路儒学馆在此桥之西。
明弘治十七年(1504),贵州提学副使毛科在元代书院旧址上重建文明书院,他亲自规划设计,措置资金,监督工程。修建过程中,“一财不资于公,一力不劳于民,间有乐助者不禁”,并把自己的薪俸捐献出来,弥补建设经费的不足。书院设文会堂,后有颜乐、曾唯、思忧、孟辨四斋。建孔庙,设师文、学孔二斋及乐育轩。正德元年(1506)七月,书院建成完工,请贵阳名士徐节老先生撰《新建文明书院记》。选择聪俊幼生6人教读“五经”,招收儒学生员及有志者200余人分斋受教。
《年谱》中记载:“四年己巳,先生三十八岁,在贵阳。提学副使席书聘主贵阳书院,始论‘知行合一’。”贵州从明代至今的文献资料中,从未出现过“贵阳书院”一词,实际上“贵阳书院”应是“文明书院”。嘉靖《贵州通志》卷之六《学校》载:“文明书院,在治城内忠烈桥西,即元顺路儒学故址。本朝弘治间,提学副使毛科建。嘉靖间,提学副使蒋信重建。中为敬宽堂,左右为斋舍,后为厨。”后有曾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山西巡抚的贵阳名士徐节老先生撰《新建文明书院记》,其中载到:
儒学迁建后,有教授何成琛于遗址内改建“文明书院”,亦废,今建是院,即故址也。人愈为异事,争相睹之恐后。公乃矢心重建,凡材木、工力,措置规划咸出于己,一财不资于公,一力不劳于民,间有乐助者不禁。经始于是岁十月,讫工于正德元年七月。书院成,前有大门,门之内有文会堂,为师生习礼讲解之地。堂之后有四斋:曰颜乐、曰曾唯、曰思忧、曰孟辩。盖欲诸生企慕乎群贤,进修践履而不为他歧之惑也。斋之上戟门,门之内有左右庑,上有先圣庙,后设师文、学孔二斋,盖欲诸生取法乎二圣操存涵养,而不为利禄之所动也。墙垣门宇,焕然一新,选聪俊幼生及各儒学生员之有志者二百余人,择五经教读,六人分斋教诲。斋之上有乐育轩。公亦时登此轩,诱掖奖劝而督率之,务底省成,以续斯道之传。仍以“文明”揭匾,盖因旧而不易也。公述所由,属予为记。
“文明书院”为正德元年七月,由阳明的同乡,贵州提学副使的余姚人毛科,在教授何成琛改建“文明书院”旧址上重建完工,毛科也是非常重视教育的人,他比王华早两年考中进士,应算是王阳明的前辈。正德三年时,毛科请王阳明到“文明书院”讲学,阳明因当时生病不能前去,作《答毛拙庵见招书院》诗曰:“野夫病卧成疏懒,书卷常抛旧学荒。岂有威仪堪法象?实惭文檄过称扬。移居正拟投医肆,虚席仍烦避讲堂。范我定应无所获,空令多士笑王良。”[1]这次因有病婉言谢绝了。
书院刚创办时,毛科经常到书院督察,感觉到要办好书院,一定要有一个学识人品俱佳的大师主讲。正德三年(1508),王阳明在龙场创办龙岗书院讲学,气氛活跃,内容新颖,知名度很高。毛科与王阳明是余姚县同乡,很仰慕王阳明的人品和学识,得知此事,便请王阳明到贵阳文明书院任主讲教授。但因王阳明当时生病,不能前去。再有王阳明想:“我是一个被贬谪的人,怎能到贵州最高学府去讲课呢?”于是写了《答毛拙庵见招书院》一诗,用很客气的言辞推谢了。但在正德四年三月,王阳明再受毛科的邀请,到文明书院讲学,席书撰《与王阳明书》中有详细记载。
席书,字文同,号元山,四川遂宁蓬溪县人。正德四年五月,席书从河南按察司佥事任贵州按察司提学副使。席书到任以后,遵照毛科的嘱托,决定继续聘请王阳明再到“文明书院”讲学。席书著《元山文选》卷之五《书札》中,有席书写给王阳明,邀请他再到文明书院讲学的第一封信《与王阳明书》,很多人未见过此文,现全文录于下:
书启:切惟执事文章气节,海内著闻,兹谪贵阳,人文有光,遐土大庆。曩者应光(光应为奎)毛先生在任之日,重辱执事,旅居书院,俯教承学,各生方仰有成。不意毛公偶去,执事遂还龙场,后生咸失依仗。兹者书以凡材,滥持学柄,虽边镇不比中州,而责任之重则一。兹欲再屈文饰,过我贵城,振扬吾道之光,用副下学之望。书尚不自主,商之二司,二司既同,白之三堂,三堂曰善,下至官僚父老,靡不共仰清尘,咸曰:“此吾贵城文明之日也。”馆舍既除,熏沐以俟,不知执事能一慨然否也?昔韩柳二公各以抗疏忤时,远谪二广,二广之人感其道化,至今庙食无穷,执事以文名时,以言遭贬,正与二公相类,安知他日贵人之思执事不如广人之思二公乎?即今省试已迫,愚意欲候文车至止,处分就绪,乃议巡试之期。倘辱不以猥庸见拒,斯文幸甚,多士幸甚!外不腆之仪奉以将敬,伏惟,亮之。
此信中席书说得很明白,毛科在正德四年四月离职前,王阳明曾经接受他的邀请,到了文明书院讲学。毛科接到朝廷让他致仕之令以后,阳明才回到龙场,而致使文明书院学生顿失依仗。毛科离开贵阳,将去浙江台州仙居县皤滩乡桐江书院讲学,阳明作《送毛宪副致仕归桐江书院序》相送。席书又说,唐代时韩愈、柳宗元各以不合流俗抗疏,韩愈贬谪广东潮州,柳宗元贬谪广西柳州,两广之人感其道化,至今建庙奉祀。而王阳明以文名时,以言遭贬,在龙场和贵阳讲学,教化民众,正与韩愈和柳宗元相类似,怎么知道将来贵阳人思念阳明不如两广人思念韩愈和柳宗元呢?席书早就预见到,王阳明在龙场和贵阳讲学,教化民众,贵阳人不会忘记。今后一定会建祠堂纪念阳明。
席书撰《元山文选》卷之一《序》中,有《送别阳明王先生序》载:“今年董学贵阳,适阳明王伯安先生以言事谪丞龙场驿,延诸文明书院,以师后学。予旧知阳明,知其文也,知其才猷勋业也,因以二者质之。”席书说得非常清楚,是请阳明在“文明书院”中讲学。嘉靖三十四年(1555)刊刻的《贵州通志》卷之九《名宦》“王守仁”条载:
王守仁,正德间任龙场驿丞。至龙场,于驿畔辟小庵一所,终日默坐其中。时集夷人老幼亲狎教导之。于是,夷人乐从,乃为构屋三间处之,匾曰“何陋轩”。……贵之诸生,无远近,皆裹粮从之游,督学席书尝延至“文明书院”,训多士,而自与之论学,尝至夜分。守仁卒,妙悟宗旨,上接孔孟之传,实由此王成之也。
这段中也说是“文明书院”。嘉靖《贵州通志》卷之九《名宦》“席书”条载:
席书,正德间任提学,性嗜静,学问根本周、程。时阳明王守仁谪居龙场,延至“文明书院”以训诸生,暇则就书院与论学,或至夜分。自是,贵州士人知从事心性之学者,皆二先生倡之也。官至礼部尚书,卒,谥文襄。
以上两段中,都说是“文明书院”。据《明史》卷一百九十七《列传》第八十五《席书传》记载为:“武宗时,历任河南佥事,贵州提学副使。时王守仁谪龙场驿丞,书择州县子弟,延守仁教之,士始知学。”有人经此说是王阳明在龙场、贵阳讲学,贵州士人才开始知道学习。实际上王阳明未到龙场之前,贵州就有不少人考中进士、举人。据《明清贵州历科进士表》所载,正德元年以前,贵州学子考中进士23人,贵阳在明正统七年(1442)秦颙考中壬戌科进士,至正德初年,就有秦颙、易贵、黎逊、钟震、俞玑、徐节、朱璧、郭珠、詹恩,汤冔、汤训11人考中进士,考中举人的有200多人。并不是阳明到龙场办学,贵阳讲学才“士始知学”。阳明未到龙场前,贵州已经刊印有书籍20多部。“士始知学”应该是贵阳人士开始知道“心学”。
明代的多部有关贵州的历史文献中,都记有提学副使毛科重建“文明书院”,提学副使席书礼聘王阳明主讲“文明书院”的记载。而《年谱》称王阳明在“贵阳书院”讲学之说是有误的,理应更正为“文明书院”。请王阳明到贵阳讲学的当事人,是贵州提学副使席书,他也是说“文明书院”,不会有误。
正德四年五月,毛科致仕后,席书任贵州提学副使,他与阳明的关系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亦是最早接受阳明心学的官员,曾称是阳明的弟子。席书未到贵州之前,就知道阳明“文章气节,海内著闻”。毛科曾先请阳明到“文明书院”讲学,席书到贵州上任后,将“文明书院”馆舍再加修葺,给阳明的信中说:“馆舍既除,熏沐以俟,不知执事能一慨然否也?”准备再请王阳明到“文明书院”主讲。席书从贵阳前去“龙岗书院”邀请王阳明,特意向阳明请教朱熹和陆九渊学术思想的共同点和差异之处,但王阳明只是把他在龙场悟出的新学说进行了阐释,席书当时未理解,怀疑而去。过了几天,席书又来请教,王阳明用“知行本体”论证《五经》诸子,席书渐渐有所省悟。就这样往返四次,与王阳明探讨学问,最后一次时便豁然大悟,感慨道:“圣人之学复睹于今日;朱陆异同,各有得失,无事辩诘,求之吾性本自明也。”于是席书从贵阳带着礼物,领着学生到阳明洞,向阳明先生行拜师之礼,请王阳明到贵阳“文明书院”任主讲。王阳明被其诚意感动,慨然同意再到贵阳“文明书院”讲学。阳明与席书在龙场论陆九渊之学,以及论“心即理”“知行合一”学说,后来席书在给阳明的信中记到:“书不揣愚昧,妄为陆氏鸣者,为今日诸君鸣也。执事昔在龙场,书怀此疑,尝以警之。门下曰:‘然乃益信之,然梦闻也。’”现在很多专家照《年谱》中说,阳明在贵阳始论“知行合一”,其实不对。席书在正德四年闰九月十八日给阳明的信中,回忆前段时间在龙场与阳明论学时谈到:“昨听教及此归,阅遗稿宛有暗合阳明之意。窃谓此千百年纷纷之疑,以书一得之,愚无戾高明,信乎?古今天下,此心此理,本无二矣。始书私论,春秋颇有,不信传而信经,不信人而信心,时无同志尚虑,或出意见,尤有不敢深自许者。兹幸有一得之中,愿终教也,闰九月十八日稿呈。”[2]时近九月下旬,王阳明准备动身往贵阳“文明书院”时,派两个弟子先去贵阳告诉席书,席书作《与王阳明书》回复,让王阳明暂缓,几日后便派人去接他。其在书信中最后一段说:
昨据二生云,执事将以即月二十三日强就贵城。窃谓时近圣诞,倘一入城,闭门不出,于礼不可。步趋于群众之中,于势不能。且书欲于二十六七日小试诸生毕,择可与进者十余人以侍起居。可烦再逾旬日,候书遣人至彼,然后命驾,何如?草遽多言,不及删次,惟情察不宣。是月二十一日,书再拜。[3]
席书在这封书信中所说的“圣诞”,意为“圣上诞生日”,是指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的生日。《明孝宗敬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二十四,弘治十八年(1505)五月庚寅(初六)条载:“蒙先皇厚恩,选配昌国公张峦女为后,于弘治四年九月二十四日,诞生皇子厚照,册立为皇太子。”正德皇帝朱厚照生日为农历九月二十四日,即席书书信中所称的“圣诞”。从席书写给阳明的另一封信是“闰九月十八日”,该信中落款时间“是月二十一日”来看,可知道席书写信给王阳明的时间,就是正德四年九月二十一日,即正德皇帝生日的前三天。有人考证说“圣诞”是指孔子诞辰日八月二十七日,应该是有误的,因为孔子的诞辰日,官员百姓都可参加祭祀,不可能关闭城门。
这封信的最后一段意思是说:昨天有两个弟子来给我说,先生准备在本月二十三日就要到贵阳,我认为此时快到正德皇帝生日了,大家都要为皇帝举办祝寿活动,为了避免发生事端,就要关闭城门。如果先生一进城就把城门关闭,不准先生出门,出于礼貌是不可以的。如果让先生出城和百姓们在一起,一旦出现有人寻衅骚扰,肆意滋事,恐怕伤害到先生,这样是不行的。我准备在二十六日和二十七日对弟子进行一次测验考试,待其完毕后,选择十多个学习优秀且机灵的弟子来照顾先生,安排日常生活。因此,希望先生再等10日,待我派人到先生处约定来的时间,便派人牵马前来接驾,先生意下如何?书信日期是九月二十一日,让王阳明“再逾旬日”即再等候10日以后。闰九月十八日,席书还在写信与阳明先生联系,说明此时阳明先生还未到文明书院。由此可知,阳明先生到贵阳“文明书院”讲学的时间,理应是在闰九月底或十月初。联系到王阳明于正德四年十二月中旬接到朝廷任命,离开龙场赴江西庐陵任知县,故阳明在“文明书院”讲学时间,应是正德四年农历十月,时间只有近一个月。《新刊阳明先生文录续编》卷三末,载有王杏所撰《书文录续编后》一文,此文中记载王杏未到贵州之前,贵州已经刻有阳明著作《居夷集》《阳明王先生文录》。王杏到贵州任巡抚后,“并以《文录》所未载者出焉以遗之,俾得见先生垂教之全录,题曰《文录续编》”。全文如下:
贵州按察司提学道奉梓《阳明王先生文录》,旧皆珍藏,莫有睹者。予至,属所司颁给之。贵之人士,家诵而人习之,若以得见为晚。其闻而慕,慕而请观者,踵继焉,文亦多类矣。而贵人独此其汲汲何哉!或谓先生谪寓兹土,遗惠在人,思其人而不可见,故于文致重也。其勿剪甘棠之义乎!或又谓先生之文简易精明,而波澜起伏,倏忽万状,文士视以为则焉,故若是其汲汲欤。是皆未得贵人之心者也。先生处贵仅期月,位不过一恒品,惠泽布流,宜若有限,而由今所垂,乃有不世之休焉,可以观教矣。先生以道设教,而贵人惟教之由无他也,致其心之知焉而已矣。知吾知也,其心之自有者也。先生诏之,而贵人听之,吾有而吾自致焉,尔故昔日之所面授,此心也,此道也。今日之所垂录,此心也、此道也,能不汲汲于求乎?是求之者,非以先生也,非以其文也,求在我者也,其或越是而在外者之是索,面对而心相非者有矣。其肯求之耶?其肯求之于异日耶?彼谓因惠而思,思先生者也,以文为则,又其浅之者耳,岂足以知贵人之心哉?予因贵人之怀仰而求之若此,嘉其知所向往也。并以《文录》所未载者出焉以遗之,俾得见先生垂教之全录,题曰《文录续编》。于乎!读是编者,能以其心求之,于道未必无小补。否则,是编也犹夫文也,岂所望于贵士者哉?先生处贵有《居夷集》,门人答问有《传习录》,贵皆有刻,兹不赘云。时嘉靖乙未夏六月,后学王杏书于贵阳行台之虚受亭。[4]
“先生处贵仅期月”,就是这次在贵阳讲学时间仅有一整月,阳明先生在“文明书院”讲学一月之后,即返回“龙岗书院”再给弟子们授课。在“文明书院”讲课时,其授业弟子有百人之多,他们是又一批阳明心学的贵州王门弟子。郭子章著《黔记》卷三十九《宦贤列传六》中,载有《提学副使席文襄公书》一文,其中载到:“文成既入文明书院,公暇则就书院论学,或至夜分,诸生环而观听以百数。自是贵人士知从事心性,不汩没于俗学者,皆二先生之倡也。”席书寄与王阳明的书信较多,在《元山文选》中,就载有六封书信,席书不幸逝世后,阳明作《祭元山席尚书文》文中载到:“又忆往年与公论学于贵州,受公之知实深。近年以来,觉稍有所进,思得与公一面,少叙其愚以来质正,斯亦千古之一快。”[5]两文中都说到席书与阳明在贵阳论学的情况,郭子章记有百数人环聚围观而听,贵阳人士此时才开始从事学习心性之学。
王阳明在龙场和贵阳讲学,采用了咏歌、问答、即兴讲解等多种形式来教育和启发黔中学子,其中咏歌是用余姚家乡话,听起来好像是将教学内容配以“越曲”教学生唱诵,克服了语言不通的障碍。嘉靖十三年(1534),王阳明浙中私淑弟子王杏巡按贵州,亲闻贵阳士民还能吟唱王阳明所教的越曲。王杏在《新建阳明书院记》中载:“嘉靖甲午,予奉圣天子命出按贵州,每行部闻歌声,蔼蔼如越音。予问之士民,对曰:‘龙场王夫子遗化也。’”他的这种教学模式学生易记、易懂。他还注意培育学生立志学圣贤,打好知识基础,重视品德修养,不要迷信,不要盲从。王阳明在“龙岗书院”和“文明书院”的讲学活动,开创了贵州大规模讲学活动的先河,对贵州明代中后期一百余年的学风建设作用之大,意义深远。
是年二十月中旬,王阳明离开龙场到江西庐陵任知县时,席书作《送别阳明王先生序》相送。阳明寄与席书的信,留存不多。席书撰《鸣冤录序》寄予阳明,阳明寄《与席元山》书信作答,还有《寄席元山》的一封书信,席书后来到北京任礼部尚书席时,多次为王阳明辩冤。嘉靖六年(1527)时,席书不幸逝世,王阳明十分悲痛,作《祭元山席尚书文》凭悼,体现了两人的深厚友谊。
正德六年(1511)五月,席书接到朝廷任命,离开贵州到河南任布政司右参政。由于毛科、王阳明、席书这些大师良吏陆续离任,书院后继乏人,讲学活动贫乏,日趋衰颓荒废,文明书院便作为公署停车馆舍,军队参院,诸衙别舍,有的被拆毁为薪。直到嘉靖十九年(1540)末,阳明得意门生蒋信从四川按察司佥事来任贵州提学副使,看见书院败瓦残石,栋折垣颓,残破不堪,悲叹感慨之余,决定筹资重建,加之有贵阳学子咸集敦请,贵州二宣慰使相助,仅两个月积得百金有余,于是聚谋合力,鸠工庀材,历时半年,使书院焕然一新,并辟专祠祀阳明先生。在蒋信撰的《重建文明书院记》中,记述刚到贵阳时所见书院情形及书院重建始末。蒋信在政务之暇,常到书院给弟子们讲学。
嘉靖二十二年(1543)九月,蒋信因为有病乞休回常德,离别时与贵阳弟子依依惜别。嘉靖《贵州通志》卷之十一《诗类》中,载有他离开时作《留别贵阳诸子》诗二首,其一为:“春风三度鬓成丝,桃李初开满院时。叔子放教西蜀去,考亭恨作遯翁迟。阴霾白日何须论,鹤驭长风信可期。亭上歌声曾入夜,诸君记取莫教违。”又作《又别贵阳诸子》诗:“忽忆鸣琴月夜堂,倚栏诸子和声子。阳春新曲知还好,灵药仙丹觉未忘。贵竹何年弦诵满,祝融回首骨毛香。从今欲问烟霞窟,已卜朱陵飞雪傍。”蒋信离开后,文明书院兴旺只有二十余年,隆庆二年(1568)六月,朝廷将程番府由今惠水县移至贵阳。三年(1569)三月,将程番府改为贵阳府,书院原址即建为官署,明代晚期和清代为贵阳府署,民国时废除贵阳府,改为贵阳县、贵阳市政府所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一直是贵阳市人民政府办公之所。文明书院的旧址,位于今贵阳市南明区市府路15号,即贵阳市人民政府迁往金阳新区前的所在地。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778页。 ↑
2.[明]席书撰《元山文选》卷之五《书札》,嘉靖二十年席中、席和刻本。 ↑
3.[明]席书撰《元山文选》卷之五《书札》,嘉靖二十年席中、席和刻本。 ↑
4.[明]王阳明:《新刊阳明先生文录续编》卷三,《书文录续编后》。赵昌龄、陈文学、叶梧嘉靖十四年编刊。 ↑
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06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