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手机查看
王阳明平定宁王反叛
杨德俊
谈到王阳明平定宁王朱宸濠的叛乱，很有必要介绍一下朱宸濠的情况。宸濠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五世孙，宁王朱权的第四代继承人。正统十三年(1448)，朱权去世，由朱权之孙靖王朱奠培继嗣。弘治四年(1491)，朱奠培去世，其子康王朱觐钧继嗣。弘治十年(1497)，朱觐钧去世，其子上高王朱宸濠继嗣。朱宸濠从继嗣宁王至反叛被擒获的情况，在《明史》宁王朱权、上高王朱宸濠传和《明武宗毅皇帝实录》中有详细记载，其大意是朱宸濠为人轻佻，全无威仪，却善于以文自饰。又有术士李自然、李曰芳等胡乱吹捧，洋洋得意。听人诽谤朝廷十分欣喜，如人说皇帝圣明便十分愤怒。为获得利益，宸濠极力巴结皇帝身边奸邪谄媚的官吏，要他们在皇帝前称赞他的贤能。由于宸濠贿赂太监刘瑾，刘瑾矫诏恢复所夺护卫。刘瑾被诛后其护卫被剥夺。《明武宗毅皇帝实录》载：“正德九年六月壬辰朔，宁王宸濠奏请铸护卫并经历镇抚司千百户所印，凡五十有八。诏予之，仍致书于王。”朱宸濠又贿赂皇帝恩宠的钱宁、臧贤，再次矫旨恢复宸濠的护卫。于是宸濠更加恣意妄为，擅自处死和赶走官员，强夺靠近王府的民房，霸占百姓田宅、子女，豢养群盗，而官府不敢问津。经常与卸任都御史李士实、举人刘养正等图谋不轨。
正德十二年，有人告发朱宸濠企图谋反。钱宁、臧贤等加以庇护，不予追究。宸濠怀疑此事出自承奉周仪，便杀死周仪全家，以及典仗查武等百数人。后来边将江彬和太监张忠新受皇帝恩宠，乘机对武宗说：“钱宁、臧贤极力称赞宁王，陛下您认为呢？”武宗回答说：“推荐文武百官，可供任用。推荐藩王有什么用呢？”当时宸濠与李士实、刘养正日夜谋划，踪迹大露，朝野都知必然谋反，巡抚都御史孙燧多次上奏，奸臣大多收到朱宸濠所贿赂金钱，将事情隐瞒起来而不上奏。
正德十四年(1519)六月，右副都御史萧淮在上疏中列举朱宸濠各项罪状，并指出若不及早遏制，将来祸害无穷。武宗便命驸马都尉崔元、都御史颜颐寿、太监赖义携圣旨前往南昌，准备没收宸濠的护卫，命他归还所夺官民田地。朱宸濠听说崔元等将到，于是定下计谋，在十三日自己生日的晚上与李士实、刘养正偷偷商议乘机谋反，第二天即丙子十四日早晨，宸濠宴请各位守土官，等到这些官员全部来拜谢时，朱宸濠便命令亲兵将他们包围起来，诈称奉太后密旨，起兵入朝。孙燧及副使许逵等拒不从命，宸濠便将他们捆绑起来拉出去斩首。又将御史王金，主事马思聪、金山，参议黄宏、许效廉，布政使胡廉，参政陈杲、刘非木，佥事赖凤，指挥许金、白昂等人逮捕下狱。有部分官员受到威胁参与叛逆。朱宸濠以李士实、刘养正为左右丞相，王纶为兵部尚书，伪授贼首闵念四、闵念八、凌十一、吴十三、万贤一、贤二、熊十四、杨范凤为都指挥等官、与承奉涂钦等，集合叛军，号称一十八万，领兵攻打南康、九江。六月戊寅（十六日），宸濠兵就攻陷南康，南康知府陈霖等先已逃遁，士民逃窜城外，城中为空。己卯（十七日），宸濠兵攻陷九江，九江兵备副使曹雷、知府江颕、推官陈深、指挥许鸾皆已逃遁，宸濠兵焚掠而去；既而宸濠东下，伪署佥事师夔为兵备副使，使之守九江。朱宸濠于是下令整兵，并传送檄文斥责朝廷，率军出江西，留下其党羽宜春王朱拱樤与内官万锐等守南昌城，亲自率水师顺江而下，以进攻南京，形势非常危急。
己丑二十七日，宸濠反叛兵围攻安庆城。据《明武宗毅皇帝实录》正德十四年秋七月，丙午（十五日）条载：“宸濠围安庆府不克，乃引兵还，濠兵焚彭泽、湖口、望江、淹至安庆，城下舟五十余艘，守备都指挥杨锐、知府张文锦、同知林有禄、通判何景旸、知县王诰、指挥崔文等御之，战于江浒，既而贼兵渐集舟继至者二百余，乃收兵入城为固守，计城四隅各建旗大书标曰：剿逆贼，贼见而恶之，挥兵攻城。”安庆之战非常激烈，据载：“贼悉兵至，舳舻蔽江，凡千余艘，相连六十余里，众号十万，掠西廓军于正观、集贤二门。濠乘黄舰泊黄石矶，身自督战。”守城军士与宸濠大战十有八日，能以寡敌众，完守城池，后濠贼既退，环城四五十里，白骨相望，臭闻数月，但阻止了宸濠之兵南下进攻南京的势头。
六月，王阳明奉旨勘查处置福建叛军，六月辛未初九，他从赣州由水路乘船启程，丁丑十五日，行至丰城县地名黄土脑时（位于今丰城县拖船镇酆家村)，听到宁王朱宸濠十三日过生日，十四日各官员谢宴时，在南昌突起反叛的消息，即返回吉安。庚辰十八日至吉安，督率吉安知府伍文定、临江知府戴德孺、赣州知府邢珣、袁州知府徐琏等官，调集军民，召募义勇，准备平息宁王之乱。六月十八日，王阳明在作《牌行赣州府集兵策应》中说：“本院原未带有官军，势难轻进，欲驰还赣州起兵，则地里相去益远；已暂回吉安府就近住扎，一面调集兵粮，号召义勇，一面差人分投爪探的确另行外。为此牌仰本府官吏，照牌事理，并行附近卫所，各行所属，起集父子乡兵军余人等，昼夜加谨固守城池，以保不测。”[1]辛巳十九日，在上奏《飞报宁王谋反疏》中说：
本月十四日宁府称乱，将孙都御史、许副使并都司等官杀死；巡按及三司、府、县大小官员不从者俱被执缚，不知存亡；各衙门印信尽数收去，库藏搬抢一空；见监重囚俱行释放；舟楫蔽江而下，声言直取南京，一面分兵北上。各官皆来沮臣不宜轻进。其时臣尚未信，然逃乱之民果已四散奔溃，人情汹汹，臣亦自顾单旅危途，势难复进。方尔回程，随有兵卒千余已夹江并进，前来追臣。偶遇北风大作，臣亦张疑设计，整舟安行；兵不敢逼，幸而获免。[2]
阳明陈明了宸濠反叛的情况，他在《重登黄土脑》诗中说：“前途且与停西日，此地曾经拜北风。剑气晚横秋色净，兵声寒带暮江雄。”这次王阳明遭到宸濠千余兵卒追击遇险，行船偶遇北风起航，幸而获免，真是万幸。当时吉安府吉水县致仕县丞幕士龙光记到：“是年六月十五日，公于丰城闻宸濠之变。时参谋雷济、萧禹在侍，相与拜天誓死，起兵讨贼。欲趋还吉安，南风正急，舟不能动。又痛哭告天，顷之，得北风。宸濠追兵将及，潜入小渔船，与济等同载，得脱免。”这里也说到阳明曾经告天祈北风之事，今丰城县拖船镇酆家村黄埠脑赣江堤内江边，新建有祭风台，此错矣，阳明与雷济等此时是在船头上祈祷，祈求吹起北风，哪还有时间到江边去祭风，祈风和祭风是两回事，祈是请求，祭是祭祀和悼念。龙光还记到阳明夫人诸氏和父亲王华此时的态度，非常感人，其记曰：
时师闻变，返风回舟。濠追兵将及，师欲易舟潜遁。顾夫人诸、公子正宪在舟。夫人手提剑别师曰：“公速去，毋为妾母子忧。脱有急，吾恃此以自卫尔！”及退还吉安，将发兵，命积薪围公署，戒守者曰：“傥前报不利，即举火爇公署。”时邹谦之在中军，闻之，亦取其夫人来吉城，同誓国难。人劝海日翁移家避仇。翁曰：“吾儿以孤旅急君上之难，吾为国旧臣，顾先去以为民望耶？”遂与有司定守城之策，而自密为之防。噫！吾师于君臣、父子、夫妇之间，一家感遇若此，至今人传忠义凛凛。[3]
可见阳明妻子诸氏是多么深明大义，她真是一位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夫人，支持丈夫的正确决定，面临危难而不畏惧，真是令人佩服。其父海日翁王华虽然致仕在家，也非常支持阳明起兵平定宁王之乱，说“吾儿方举大义，吾避安之”。王畿在《读先师再报海日翁吉安起兵书序》中载：“宸濠逆谋已成，内外协应，虐焰之炽，熏灼上下，人皆谓其大事已定，无复敢撄其锋者。师之回舟吉安，倡义起兵也，人皆以为愚，或疑其诈。时邹谦之在军中，见人情汹汹，入请于师。师正色曰：‘此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使天下尽从宁王，我一人决亦如此做，人人有个良知，岂无一人相应而起者？若夫成败利钝，非所计也。’”[4]其可见阳明此时平定宁王之乱的决心。
钱德洪在《年谱》中说，王阳明是十四年六月“十九日，疏上变”，与王阳明上《飞报宁王谋反疏》日期“十四年六月十九日”相同。但其下文中说“至吉安，明日庚辰，上疏告变”是有误的，这里的“明日”即是上疏报告宁王叛乱之日，“十九日”的干支是“辛巳”才对，“庚辰”是十八日不对。其后文中的“壬午，再告变”所记也不对，按王阳明《再报谋反疏》所记日期，是“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干支是“癸未”才对，“壬午”是二十日，所记是有误的。钱德洪把王阳明出生之日，逝世之日的干支都记错，只能说明他对干支不是很熟悉。
王阳明平定朱宸濠的反叛，非常之不容易，因宸濠企图阴谋不轨，谋划反叛是经过将近十年的筹划，蓄养死士，招集盗贼，训练军队，而银两、粮食、武器、粮饷准备充足。而对阳明而言，这是突发事件，毫无准备，无兵源、无武器、无粮饷、无银两，只有临时召募义勇来与宁王朱宸濠的叛军交战，是非常困难的。六月二十后，每天行令调兵，筹集粮饷，有时一天行三道令。六月二十一日，王阳明《牌行赣州府调发官兵》，命令赣州府官员迅速调集兵快，带上锋利器械，并准备钱粮，带兵前来调用。其中这一段载道：
速将原操官兵取赴教场操练，听候调发去后，今照前因，合行调用。为此牌仰本府官吏，即将见在兵快人等，各带锋利器械，委官统领，就于官库钱粮支给行粮，并雇航装送，不分雨夜，兼程前赴军门调用。如或迟误，定以军法论处，决不轻贷。其余各县未到兵快，亦就分差催调，通赴教场操练，听候调遣，毋得迟误不便。[5]
随即行《案行福建漳南道预备赴调兵船》令，要上杭县挑选精壮兵快约四五千名，各带随身锋利器械，由汀、漳官库钱粮，支给各官兵行军粮，不分雨夜，兼程抵达吉安府听令。其中载道：
即将前项见在上杭教场操练精壮兵快人等大约四五千名，并取漳州铳手李栋等一起，各带随身锋利器械，责委谋勇官员统领，就于汀、漳官库钱粮支给各兵行粮，计算日期，兼程不分雨夜，直抵本院住扎吉安府，随兵进剿。仍备行瑞金县查支官钱，预先雇办航只，伺候装送，经过去处，敢有兵快人等擅取民间一草一木，或在途延缓及不听约束者，就仰领兵官照依军法论处。[6]
六月二十四日，在《牌行南安府调发官兵》中载，命令南安府起集驽手一百余名，各备随身锋利器械，不分雨夜，兼程前赴军门，听候调用。其中载道：
行仰南安府起集骁勇兵快，委官管领操演，听候调发防剿，拟合行取。为此牌仰本府官吏，即将原开单内曾经战阵兵快及取峰山驽手一百余名，各备随身锋利器械，就于库内官钱给作行粮，行委推官徐文英统领。仍雇船装送，不分雨夜，兼程前赴军门，听候调用。此系急剿谋反，事关宗社安危，非比寻常贼情。毋得稽迟时刻，断以军法处斩。[7]
二十五日，在《牌委福建都布按三司照处本地叛军》中说，本先要前往福建，行至丰城县黄土脑时，听说宁王反叛，就近暂回吉安地方住扎，命令各地官军起集乡兵，固守城池，以候调发进剿。其中载道：
正德十四年六月初五日，奉敇前往福建公干，已于本月初九日自赣州启行，由水路于本月十五至丰城县地，名黄土脑节，据地方总甲人等禀报，本月十四日江西省城突然变乱，及闻巡抚三司等官俱遭拘执杀害，人心十分汹汹。本院原未曾带有官军，势难轻进。除就近暂回吉安地方住扎，一面分投差人爪探的确，及仰临江等府卫起集乡兵，固守城池，以候调发进剿外，所据兵部前后咨到福建一应事情公文，俱已查照，备写明白。若候抚临之日发行，未免迟误，拟合先行查处。[8]
此日又颁布《牌谕临江府知府戴德孺等合势进剿》令，其中载到：“今逆党上悖天道，下失人心。勤王之师，四面已集。忠孝豪杰，愤激响应，成擒不久。仰府县整集兵马，听候本院指日东下，面授约束，合势进剿。”[9]
二十六日，先作《示谕吉安府城内居民》，又作《牌行南安府拣练官兵》，其中载道：
近因江西省城变乱，已经发放该府行令庐陵、吉水等县，起集乡兵，保障地方。一面拣选精兵，委官管束，听调去后。今据各兵以次渐到，各行陆续调发。为此牌仰吉安府官吏，即将已到兵快人等，通行拣阅操练，分委谋勇胆略官员统领，送赴军门，以凭陆续发往丰城，临江等处屯扎防守，听候本院刻期进剿，毋得稽迟不便。[10]
二十七日又《牌行吉安安福守御千户所调兵策应》中，指令吉安守御千户所在旗军中拣选骁勇600名，安福守御千户所拣选骁勇500名，各自准备锋利器械，选委具有谋勇胆略的官员一人统领，并带足所需钱粮，必须不分雨天黑夜，兼程直抵军门，听候调遣。二十九日又《牌行丰城县知县顾佖遵照方略》，命令顾佖遵照方略施行，毋得违错。
七月初二日，《牌行广东龙川等县调取民兵》中载：“今兹逆党倡乱，民遭荼毒，亦合调取以赴国难。为此牌仰龙川县官吏，即将前项部下骁勇兵夫各行量调三分之一，共计二三千名，各备锋利器械，选委谋勇官员统领，就与县库官钱给与口粮，不分雨夜，兼程前赴军门，听候亲统征剿。”[11]
初三日，又在《牌行赣州南安府宁都等县选募民兵》中说：“访得宁都、兴国、瑞金、雩都、信丰、南康等县各有大家巨族，人丁众多，兼有胆略。今兹逆党倡乱，民遭荼毒，正各民效忠奋义之日，亦合调取，以赴国难。”[12]命令各县大族人家，每家堪出兵丁200名，一般大户令出50名。务必选择骁勇精壮之人，各自备带锋利器械，各县推选众所信服百长管领，无拘前后，各赴军门调用。若是立有功劳者，当即封官拜将。
初五日，阳明在《留用官员疏》中载到：“臣在吉安地方调兵讨贼，四路阻绝，并无堪用官员。适遇钦差两广清军御史谢源、刷卷御史伍希儒各赴京复命，道经该府，不能前进。各官奋激，思效力讨贼以报朝廷，臣亦思军务紧急，各官俱有印敕，方便行事，遂留军前，同心戮力，经济大难。待事宁之日，赴京复命。”[13]
初六日，曾三发督促各处官员命令，先《牌差百户杨锐督发建昌官兵》，命令建昌府调集兵快，选择骁勇惯战之士各备器械，无分雨夜，兼程前进，期在本月十四十五俱赴军门，并势追剿。其中载道：
本院已于本月初八日领兵前往丰城、市汊等处住扎，刻日进攻省城。若不差官督催，不无愈加迟误。为此牌仰百户杨锐前往建昌府，着落当该官吏，即将本府并属调集兵快，务选骁勇惯战，各备器械，该府县掌印官亲自统领，于各官库不拘何项钱粮支作行粮，无分雨夜，兼程前进，期在本月十四十五俱赴军门，面受约束，并势追剿。[14]
是日又《牌行统兵知府徐琏面受进剿方略》：“今照官兵俱已齐集，相应委官监统。为此牌仰知府徐琏，即将前项兵夫编成队伍，整搠器械，亲自统领，星夜前赴临江、丰城地方，以凭面受方略，刻期并进。仍详察险易，相度机宜，不得尔先我后，力散势分。”再次发《牌行通判陈旦往进贤等县督发民兵》，命令通判陈旦、知印官熊环前去进贤等县，督促各县掌印等官员，多选骁勇、精壮子弟，兼程前赴丰城、市汊等处刻期进攻。其中一段载道：
除调集在官兵快，仍仰各县官自行统领前来随征外，其城郭乡村内外尚有大家巨族，人丁众多，素被宁府侵害，思欲报仇泄愤者，谕令多选骁勇、精壮子弟、佃仆人等，或二三百名，或五六百名，每县大约计四五千名，各备锋利器械，选委谋勇官员分领，查支在库官钱给与行粮，就便督同各县掌印官一并督发，不分雨夜，兼程前赴丰城、市汊等处，面禀军门，约束刻期进攻，毋得稽违时刻。[15]
七月初八日，《牌行吉安府敦请乡士夫共守城池》中说，因为宁王反叛，即日启行调兵进剿，各知府与知县应该即时统兵前进，所据各府县城池，虽已委任各同知、县知事等防守，但在艰难危险之时，事情变化不测，必须还要当地历练老成之人，相与维持安定地方秩序，希望人心不至于惊疑，各项事务有人所处理。其中载道：
为此案行吉安府官吏，通行各县署印官员，径自以礼敦请老成乡宦，众所推服者一二员，在城以备紧急，协同行事。该府城池，关系尤重。查得致仕按察使刘逊素有才望，忠义奋激，就仰该府请至公馆，仍仰署印官待以宾师之礼，托以咨决之事，一应军机事宜，咨禀计议而行，以安人心，以济大事。仍行本官务以国家大难为心，尽心竭力，共图殄贼，毋以休致自嫌。谅朝廷报功之典，当亦自不相负；如误大事，咎亦有归，通无违错。
初十日，《牌行赣州府权处军粮》，将赣州龟角尾抽分税，东西二关铁盐等抽取税银，以助军饷支用。不许作弊生事，侵歁税银。其中载道：
本院集兵一千余万，粘踪追袭，粮赏皆借各府支应。中间多称仓库空虚，无从措办。随该本院具本奏闻，仍遵敕旨便宜事理，于龟角尾照旧抽分外，为此仰抄案回府，即委佐贰能干官员暂于原设厂内，将东西二关往来客商铁盐等项货物，查照原定则例，照旧抽取税银，以助军饷支用。仍严禁吏书用隶快人等，不许作弊生事，侵歁税银。亦不许客商私通桥子纵放船只，及听信奸诈牙行包揽赴厂投遍报单，希图匿税。[16]
十一日颁行五道令，第一道令是《牌行吉安永新千户所解送军器》，第二道令是《牌行南、赣、吉、临四府及万安、泰和、吉水、新淦、丰城五县预备犒劳行军》，第三道令是《牌行指挥麻玺策应丰城》，第四道令是《牌行通判谈储统领吉水官兵》，第五道令是《牌行余干县知县马津预备战船》，要求尽快解送军器，预备战船，统领官兵，策应丰城，犒劳行军。
十二日，《牌行临江府戴德孺解送军器战船》：“访得临江府所辖樟树埠头俱有袁州等处运粮并民间船只数多，库内收有前项军器，应合取用起拨。为此仰临江府官吏即行知府戴德孺，速将在库军器不拘解京之数，尽行差人星夜送赴军门，给与各军应用。”[17]是日，召募的各路义兵陆续集于吉安。
十三日，《牌行饶州府解送军器战船》，因原装兵船只狭小，不堪水战。阳明访得饶州有新旧及民间船只约六七百号在河下空闲，命令起拨解赴军门给予军应用，并各船户装载官兵，速到南昌省城，前去沿江剿杀反贼。其中载道：
访得饶州府县收有前项军器及各色匠数多，并运粮新旧及民间船只约有六七百号，俱在河下空闲，亦合起拨。为此仰府官吏即行掌印官，速将见收军器无拘解京之数，尽行差人，不分雨夜，解赴军门，给军应用，事毕拨回。仍拘惯造器械铁匠、木匠等役二三十名，各带随用家火，官办熟铁一二千斤、煤炭数十担，亦差的当人员管领。及另选委能干官员，速将官民船只通行责令运军并各船户装载官兵，速到南昌省城，跟随本院前去沿江剿杀前贼。[18]
十三日，召募的义兵大多结集，从吉安出发，前往樟树会师。十五日，颁《牌差千户刘祥督发福建官兵》令，差遣千户刘祥带着令牌前去福建布政司，分巡该道，差落各位官吏。“即将前项见在兵快四五千名并将海沧打手一二万名作为急调取到官，令其各带随身锋利器械等项，查取在库不拘何项钱粮，给与行粮并雇募之资，就仰左布政使席书统领，毋分雨夜，定限本月二十九日直抵江西省城，随军前进。如违时刻，定以军法论处。”[19]此时，宸濠叛兵与安庆守城军士还在交战着，南昌城内空虚，王阳明决定先攻打南昌。就在十五日，吉安知府伍文定，临江知府戴德孺。赣州知府邢珣，袁州知府徐琏，通判胡尧元、童琦、谈储等带各路义兵先后会师于樟树（今樟树市樟树镇）。
十八日，在樟树誓师后，官兵至丰城结集完毕，进行攻城分工，由知府伍文定攻击广润门；知府邢珣攻击顺化门；知府徐琏攻击惠民门；知府戴德孺攻击永和门；通判胡尧元、童琦攻击章江门；知县李美攻击德胜门；都指挥余恩攻击进贤门；通判谭储，推官王暐，知县李楫、王天与、王冕等各以其兵乘七门之衅，傍夹攻击，以佐其势。令奉新知县刘守绪、典史徐诚领兵四百，从间道夜袭破之。阳明在《告示在城官兵》中，特意声张造势地说，他调集了两广和本省的狼达汉土官兵二十余万攻南昌城，非有与民之怨恨，只是拿首恶是问。告示中说：“宗支郡王仪宾各闭门自保，商贾买卖如故，军民弃甲投戈，各归生理，无得惊疑。该府内臣校尉把守人员开门出首，或反兵助顺，擒斩首恶，一体奏闻升赏。其有怀奸稔恶从逆不悛者，必杀不赦。”[20]接着又颁布《示谕江西布按三司从逆官员》告示，说他统集狼达汉土官军二十余万来攻城，兵临城下之日，各官开门自首，百姓闭门自保。敢有从恶不悛，执迷不悟，必杀无赦。阳明号称有官军二十余万，实是虚张声势，当时结集的士兵，还不到三万人马。示谕中说道：
即今本院统集狼达汉土官军二十余万，后先临城，各官果能去逆归顺，尚可转祸为福。故今特遣牌谕，兵临之日，仰各开门出首，仍一面将本院发去告示给散张挂，抚谕良善百姓；宗支仪宾人等各闭门自保，毋轻出街市，横遭杀戮，该府把守内臣校尉人等亦各谕以大义，俾知背逆向顺，尚可免死；投甲释戈，蓬头面缚，候本院临审定夺。敢有从恶不悛，执迷不悟，拒敌官兵者，必杀无赦。[21]
十九日时，各路义兵在市汊结集誓师，阳明申布朝廷之威仪，再暴宁王之恶行，鼓舞气势。与诸将约定，一鼓而附城，再鼓而登，三鼓而不克诛伍，四鼓而不克斩将。誓师后，大家切齿痛心，踊跃激愤。二十日黎明从市汊（今南昌县岗上镇）分兵出发，各自带兵到达指定地点。是日，又《牌行主簿余旺督运兵粮》，命令余旺迅速将兵粮运送到位。“速将原部宁都县粮里曾元兴等九名原寄各府仓厫收囤兑淮粮米七千八百石，尽数用船装载，无分雨夜，督同各役正身运赴江西省城河次，以凭支给官兵行粮等用。”以保证平叛士兵的粮饷供应。
二十日黎明，就开始进攻。王阳明先派兵攻破要道上的新旧坟厂，败溃之兵奔逃于南昌城中，城中之人皆已惊慌恐惧。据《江西捷音疏》载：“及臣所遣兵已破新旧坟厂，败溃之卒皆奔告城中，城中已惊惧。至是复闻我师四面骤集，皆震骇夺气。我师乘其动摇，呼噪并进，梯絙而登。城中之兵土崩瓦解，皆倒戈退奔。城遂破。擒其居守宜春王拱樤及伪太监万锐等千有余人。”[22]
二十一日，颁令《牌行刘守绪把守武宁渡》，“速赴前渡守把，不许一人一马擅自渡江入城，敢有潜躲在城并一应违犯军令者，斩首示众。”二十三日，宸濠先锋兵回救南昌，至樵舍时风帆蔽江，前后数十里。王阳明亲督伍文定、余恩、邢珣、徐琏、戴德孺等四面分布，以张其势，与朱宸濠兵开始大战。二十四日早上，宸濠兵逼黄家渡，其气骄甚。王阳明合兵交击，噪呼并进，大战于黄家渡（今南昌县南新乡），宸濠兵奔溃而逃，落水死者以万数，贼气大沮，便引兵退保八字脑（今南昌县塘南镇，抚河流经这里纵横交错，在这段交叉形成3个8字形）。
二十五日，又颁令《牌行抚州知府陈槐掣兵设伏》《牌行建昌府知府曾玙会兵夹剿》。是日，再战于八字脑，知府伍文定等奋督各兵并进，炮及宸濠舟，贼兵又大溃败。宁王退走退保樵舍。阳明指挥其他官兵攻取了九江、南康等地，上疏奏功。
幕士龙光参与平宸濠之乱，他所记阳明平此乱用兵如神，用反间计有多条，其中在二十五日前后之事记到：
夫子应变之神真不可测。时官兵方破省城，忽传令造免死木牌数十万，莫知所用。及发兵迎击宸濠于湖上，取木牌顺流放下。时贼兵既闻省城已破，胁从之众俱欲逃窜无路，见水浮木牌，一时争取，散去不计其数。二十五日，贼势尚锐，值风不便，我兵少挫。夫子急令斩取先却者头。知府伍文定等立于锐炮之间，方奋督各兵，殊死抵战。贼兵忽见一大牌书：“宁王已擒，我军毋得纵杀！”一时惊扰，遂大溃。次日贼兵既穷促，宸濠思欲潜遁，见一渔船隐在芦苇之中。宸濠大声叫渡。渔人移棹请渡，竟送中军，诸将尚未知也。其神运每如此。[23]
二十六日，义兵四面云集，在樵舍（南昌市新建区樵舍镇）大战。用火攻及宸濠副舟，众兵遂奔散。宸濠与妃嫔泣别，宫人皆赴水死，数百艘贼船四散逃溃。擒获朱宸濠与诸子、兄弟，以及主谋李士实、刘养正等，宸濠之乱得到平定，阳明作《鄱阳战捷》诗：“甲马秋惊鼓角风，旌旗晓拂阵云红。勤王敢在汾淮后，恋阙真随江汉东。群丑漫劳同吠犬，九重端合是飞龙。涓埃未遂酬沧海，病懒先须伴赤松。”是日，《牌行进贤县知县刘源清会兵夹剿》，又行《咨总督两广右都御史杨停止原调官兵》令，其中载到：“随该本院分布哨道亲督，刻期于七月二十日寅时攻破省城。各贼奔溃，分兵搜擒逆党，以次审决。一面分哨四路并进，或当其前，或蹑其后。随于七月二十六日在于鄱阳湖大战，遂已擒获宁贼，逆党悉就翦平。除奏闻外，看得逆贼已获，逆党已尽，所据原调各省官兵应该停止。”[24]是因已擒获宁王朱宸濠，不需再调兵前往。又《案行福建按察司停止原调兵快》《案行河间等府通州等州停止见调军兵》。
二十七日，再与溃逃的剩余贼兵战之于樵舍，擒斩余贼千余人，又攻破吴城。派遣官兵分别追剿，夺回被胁迫被掳掠者，招抚畏服官民男妇等，功成而事定，阳明又《牌行知县刘源清杨材追剿逆党》。二十八日，知府陈槐等处义兵，各与剩余贼兵战于沿湖诸处，又擒斩各千余人。三十日，王阳明返回南昌，上奏《江西捷音疏》《擒获宸濠捷音疏》，把擒获朱宸濠的经过上报朝廷，但被奸臣所压，皇帝当时并不知道。
据《年谱二》中所载，宁王朱宸濠被擒获，捆绑乘马进入南昌城，望见远近街衢中的行伍整肃，便笑曰：“此我家事，何劳费心如此！”宸濠一见阳明先生，辄诧曰：“娄妃，贤妃也。自始事至今，苦谏未纳，适投水死，望遣葬之。”王阳明立即派遣水兵往湖中娄妃投水处打捞，果然得到娄妃遗体，因身着华贵的衣服,紧密地缝合在身上，极易辨认。阳明为娄妃投水而遗憾惋惜，便择地予以安葬，这体现了阳明的仁慈之心。其中说“娄为谅女，有家学，故处变能自全”。目前仍有很多专家沿此说，认为娄妃是娄谅之女，这就错了。娄妃是娄性之女，娄性是娄谅之子，所以娄妃是娄谅的孙女。据明成化十七年（1481）进士录中载：“娄性，江西上饶县。”娄性与阳明之父王华还是同科进士。
八月十五日，阳明《牌行统兵各哨官查报功次》，其中载到二十日攻破省城南昌，二十四日战于鄱阳湖及黄家渡，二十五日战于八字脑，二十六日战于樵舍，二十七日战于吴城，二十八日战于沿江诸处。其中二十六日于樵舍擒获宁王朱宸，谋党李士实、刘养正、王春等，以及众贼首。
从六月十八日在吉安召集义兵开始，至七月二十八日战事结束，阳明只用临时集结的3万军士，短暂的40天时间，打败号称18万之众的叛军，生擒朱宸濠。实际从七月十八日伍文定等进攻南昌广润门开始，不到十天时间，二十六日就擒获朱宸濠，表现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创造了中国军事史上又一个以少胜多的战例。
九月，在《牌行南昌府委官护送许副使丧柩》中说：“江西按察司副使许近被宁贼杀害，续该本院统兵攻复省城，当给银两买棺装殓。随据伊男许某告称扶柩还乡，所据护送人员，拟合行委。”南京户部主事马思聪于六月内奉命差至江西催攒钱粮时，被宁王谋反拘执，囚禁而死。后蒙将士买棺装殓，但其家小无力送柩还乡。阳明在《牌行上元县护送马主事丧柩》中说：“除行南昌府县应付差人递送回籍外，仰上元县官吏即便照例起关应付本官脚力船只，差人护送还乡。”
在平叛宁王这之后，所有各衙门印信、钱粮，并朝觐进表等项一应重务，缺官管理。九月初三日，阳明案行江西布政使胡濂、按察使杨璋、副使唐锦、佥事王畴、江西都指挥马骥、知府郑𤩽等，暂且管理本司事务，戴罪护印，毋得懈怠，玩愒日月，隳废职务，反益罪愆。待后有官之日，将印信等项事务交代。
二十五日，颁发《牌委随行献俘各官》，“仰推官陈辂、县丞王彦肃督领杀手人等管押宁王水陆人夫船只轿马，并日逐饮食动静等项，务要昼夜严加防范，毋至损伤。及有疏虞，罪有所归。”又令知县余莹、刘守绪，典史区澄，指挥斯泰、高睿、陈伟、刘镗，主簿张恩等，分别管押郡王、宫人、男妇，及衣服、刑具、马匹草料、船只轿马、旗号器仗及卷箱等项，务要公平均一，毋得违误。及有疏虞，罪有所归。一切准备妥当，从水路照依原拟日期，启行押解宁王等俘赴京。
九月二十七日，王阳明《呈奉钦差总督军务钧帖》，其中记载了攻破南昌，擒获宁王及谋党等，及将带官兵将宁王等乘船押解赴京师的情况。其中载道：
随该本职看得宁王虐焰熏张，恐其径往南都，惊动京辅，当就退保吉安，设策牵制。一面调集各府官兵，亲自统领，于七月二十日攻破省城，本月二十四等日在鄱阳湖连日与贼大战，至二十六日，遂将宁王俘执，及其谋党李士实、刘养正、王春等。贼首吴十三、凌十一、闵念四、吴国七、闵念八等，俱已前后擒获。余党荡平，地方稍靖。……本职亦将宁王并逆党亲自量带官兵，径从水路照依原拟日期启行解赴京师，已至广信地方外，今奉前因，合就呈报通行。[25]
十月十一日，阳明《牌行副使陈槐督解逆犯》，说他在杭州养病，要浙江按察司会同监军御史等，将宸濠和其党羽、马匹等项查交明白。等候皇帝驾临之日，转解军门审处。其中载道：
为照本职因疾从便，在于杭州城内请医调治，候稍痊疴，仍回江西省城，或仍前进，沿途迎驾外，所据原解前项逆犯，虽经按仰浙江按察司备呈太监张会同监军御史公同该省都布按三司，将宸濠并其党类及各宫眷、马匹等项查交明白，另委相应官员管押，带回省城，听候驾临之日，转解军门审处。但路途遥远，恐致疏虞，或生他变，必须才能风力官员相帮督押。今照江西按察司新任副使陈槐见在军门公干，合就行委兼同委官督解。[26]
在各地平乱中，万不得已时，都不调用狼兵。狼兵是明朝中期，湖南永顺、保靖，及两广地区土司组建的地方武装，虽骁勇善战，但纪律松散，兼有抢劫行为。王阳明在《咨两广总督都御史杨停止调集狼兵》中说：“所据原调广东土汉狼兵人等，未审曾否齐集？但今南赣、吉安、南昌等处沿江人民，俱各畏惧狼兵，悉皆惊惶；及又访得狼达土兵，曾受宁王赃物，私许助谋效力；今调各兵，本以为国除害，惟恐返为民害，不无有误大事，拟合停止。”[27]又在十二年五月初八作《申明赏罚以励人心疏》中说到：“然臣以为狼兵之调，非独所费不赀，兼其所过残掠，不下于盗。大兵之兴，旷日持久，声势彰闻；比及举事，诸贼渠魁，悉已逃遁；所可得者，不过老弱胁从无知之氓。于是乎有横罹之惨，于是乎有妄杀之弊。”[28]阳明说调集狼兵前来参战，一是要往返数月，延缓作战时间。二是要多花费的钱财，这些钱财都是摊到老百姓的头上，加重了百姓负担。三是狼兵兼其残害掠夺百姓，不亚于盗贼。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用调动狼兵。
朱宸濠被活捉后，皇帝朱厚照当时并不知道，还自称威武大将军，率领骁卒数万南下亲征，命安边伯许泰为副将军，太监张忠提督军务，朱晖为平贼将军左都督，率领中央禁军从北京运河南下，一路游山玩水，向南昌进发。据《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六，正德十四年秋七月甲辰十三日条载，上意欲亲征，议入，持之大学士杨廷和等言，兵部会奏计虑已悉，经今三日未奉明旨，道路传言：
圣驾欲往亲征，臣等闻之，不胜惊惧。宸濠怀奸稔恶已非一日，特以朝廷待之素厚，兵端无自而起。前闻圣驾有南巡之旨，其心已自不能无疑。今又闻圣驾亲征，自谓罪在不赦，必将借此为词，不量逆顺，聚集党恶，抗拒王师。一则欲脱罪求生，一则欲觊觎非分，意外之患，将有不可测者。况圣驾一出京城，无人居守，诚恐中原盗贼所在蜂起，胡虏闻之深入，为寇。命令无所禀承，章疏不能通达，不知何以为处？伏望深惟宗社万年之计，如兵部会奏事理，即赐施行，庶可保无他患。寻得旨，朕当亲统六师，奉天征讨，不必命将。先遣安边伯朱泰领兵为前哨，趋南京；太监张忠，左都督朱晖领兵，趋江西，捣其巢穴，巡抚江西官别推，暂令守仁兼领其事。
据《明史》卷十六《本纪》第十六“武宗朱厚照”中是这样记载：秋季七月甲辰（十三日），皇上亲自率兵讨伐宸濠，安边伯朱泰为威武副将军，率领军队为先锋。丙午（十五日），宸濠侵犯安庆，都指挥杨锐、知府张文锦抵御击退了他。辛亥（二十日），领导监督南赣汀漳军务的副都御史王守仁率兵收复南昌。丁巳（二十六），守仁在樵舍打败宸濠，擒获了他。八月癸未（二十二日），皇上车驾从京城出发。丁亥（二十六），驻扎涿州，王守仁报捷的奏章到了，隐瞒不公布。冬季十一月乙巳（十五日），皇上在清江浦捕鱼。壬子（二十二日）是冬至，在太监张阳的宅第接受祝贺。十二月辛酉（初一），驻跸扬州；乙酉（二十五日），渡长江；丙戌（二十六日），到南京。
这就是说王阳明及时上奏的《江西捷音疏》《擒获宸濠捷音疏》《重上江西捷音疏》被奸臣们压下，未报给武宗皇帝，这些奸臣便怂恿武宗南下亲征。王阳明得知此事后，于八月十七日上《请止亲征疏》，劝阻皇帝亲自带兵征伐，疏中说：“至二十六日，宸濠遂已就擒。谋党李士实等，贼首凌十一等，俱已擒获。贼从俱已扫荡，闽、广赴调兵士俱已散还，地方惊扰之民俱已抚帖。”[29]阳明献俘杭州时，曾对比较正直一点太监张永说：“江西之民，久遭濠毒，今经大乱，继以旱灾，又供京边军饷，困苦既极，必逃聚山谷为乱。昔助濠尚为胁从，今为穷迫所激，奸党群起，天下遂成土崩之势。至是兴兵定乱，不亦难乎？”[30]又说大兵一到，所供军饷，转输于民，困苦既极，必逃聚山谷为乱。正德皇帝朱厚照不听劝告，继续南下，到达南京，同时派官军进入南昌，危害地方百姓。九月十一日，王阳明押送朱宸濠从南昌出发，准备献朱宸濠等于南京，张忠、许泰知道后准备追还，将朱宸濠放纵至鄱阳湖，由朱厚照再次擒获后，要把这个功劳归于正德皇帝。王阳明严正拒绝，经鹰潭、广信，乘夜过玉山，草萍驿，将朱宸濠带往杭州，利用宦官之间的矛盾，最后献朱宸濠等俘给正直一点的太监张永，避免了江西重新陷入战乱，圆满地处理了威胁明朝生死存亡的叛乱，挽救了明朝中途灭亡的命运。
此间，阳明多次经广信至鹰潭间的弋阳县。康熙《弋阳县志》卷之八《诗》中，载有王阳明作《吊叠山先生》诗一首，其诗曰：“国破家亡志不移，文山心事两相期。当时不落豺狼手，成败于今未可知。”在同治《广信府志》卷十一之三《艺文•文征》中，亦记载有此诗，而《全书》中未收录到此诗，这又是一个新的发现。叠山即是谢叠山，名枋得，字君直，号叠山，江西省弋阳县周潭乡人，与文天祥同科中进士。文山即是文天祥，与叠山称“二山”先生。正德十三年（1518）戊寅，王阳明在庐陵曾与郡守伍文定等重修文天祥祠，作《重修文山祠记》，最后记到：“某尝令兹邑，睹公祠之圮陋而未能恢，既有愧于诸有司；慨其风声习气之或弊，而未能讲去其偏，复有愧于诸人士。乐兹举之有成也，推其愧心之言而为之记。”
九月十六日，王阳明押解朱宸濠等俘到达杭州，交给太监张永。后因病在西湖净慈寺休养，作《宿净寺四首》诗，诗序说：“十月至杭，王师遣人追宸濠，复还江西。是日遂谢病退居西湖。”又作《卧病静慈写怀》《移居胜果寺二首》等诗。《年谱》中称“十一月，返江西”。但阳明从杭州到京口（镇江），作《泊金山寺二首》诗中说是“十月将趋行”，应该是“十月，返江西”才对。途中欲觐见皇上，劝阻其南下，未成。然后到九江湖口县，返江西南昌，奉令兼任江西巡抚。
平定宁王之乱后，有人在上疏中说，宸濠在南昌变乱时，有都御史孙燧和按察司副使许逵两人，伏节死义，并一时被害，而不屈之人，日久尚未褒录。都御史王守仁倡义督兵，平定祸乱。并同事协谋有劳之人，亦未及论功行赏。而安边伯朱泰，左都督朱晖，太监张忠，张永等乃复冒功升赏。后又有人上疏言及此事，《明世宗嘉靖肃皇帝实录》正德十六年四月中记载道：
先是，宸濠叛，都御史王守仁倡义讨之，濠既就擒，而安边伯朱泰，左都督朱晖，太监张忠、张永等，乃复冒功升赏。于是纪功官给事中祝续等言：“泰等兵至江西，宸濠就擒已两月矣，其所捕治，只是助逆宗室及从逆职官。军民人等，俱事定归府，或逃匿民间束手待罪，非既解复聚临阵克获之功。及平虏伯朱彬随驾驻扎南京，未尝亲到江西，所报功次，俱系扬州府等处系解人犯，事属攘冒，其先曾给赏官军银牌并宜追夺。”
然而皇帝对朱泰、朱晖、张忠等人冒功领赏事，没有进行严厉的处罚。在正德十六年十一月初九，才封王阳明为新建伯，兼南京兵部尚书，岁支禄米一千石，子孙世袭。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633页。 ↑
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434页。 ↑
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086页。 ↑
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774页。 ↑
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53页。 ↑
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54页。 ↑
7.［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55页。 ↑
8.［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52页。 ↑
9.［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56页。 ↑
10.［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57页。 ↑
1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58页。 ↑
1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58页。 ↑
1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440页。 ↑
1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59页。 ↑
1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60页。 ↑
1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61页。 ↑
17.［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64页。 ↑
18.［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64页。 ↑
19.［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65页。 ↑
20.［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644页。 ↑
2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645页。 ↑
2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442页。 ↑
2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631页。 ↑
2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68页。 ↑
2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76页。 ↑
2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78页。 ↑
27.［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648页。 ↑
28.［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344页。 ↑
29.［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453页。 ↑
30.［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400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