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赣州揭致良知

杨德俊

 

正德十五年正月，阳明住南昌，正月三十日，再访庐山开先寺（今秀峰寺），作《重游开先寺戏题壁》曰：“中丞不解了公事，到处看山复寻寺。尚为妻孥守俸钱，至今未得休官去。三月开花两度来，寺僧倦客门未开。山灵似嫌俗士驾，溪风拦路吹人回。君不见富贵中人如中酒，折腰解酲须五斗？未妨适意山水间，浮名于我亦何有！”^[1]作《望庐山》诗曰：“尽说庐山若个奇，当时图画亦堪疑。九江风浪非前日，五老烟云岂定期？眼惯不妨层壁险，足跰须着短筇随。香炉瀑布微如线，欲决天河泻上池。”^[2]庐山顶上亭内照江崖摩崖中有一幅为王阳明书《夜宿天池月下闻雷次早知山下大雨三首》诗中一首，在开先寺读书台下石壁上题书《纪功碑》摩崖，此摩崖与《年谱二》正德十五年正月条所记有两处不同，现据摩崖抄录如下：

 

正德己卯六月乙亥，宁藩宸濠以南昌叛，称兵向阙，破南康、九江，攻安庆，远近震动。七月辛亥，臣守仁以列郡之兵复南昌，宸濠擒，余党悉定。当是时，天子闻变赫怒，亲统六师临讨，遂俘宸濠以归。于赫皇威！神武不杀，如霆之震，靡击而折。神器有归，孰敢窥窃。天鉴于宸濠，式昭皇灵，嘉靖我邦国。

 

正德庚辰正月晦，提督军务都御史王守仁书。从征官属列于左方。

 

在《纪功碑》上的记述，有两点不实。正德皇帝朱厚照圣驾亲征，是八月癸未（二十二日）车驾从京城出发。事实上七月二十六日，王阳明已经擒获宁王朱宸濠等叛贼，此次叛乱已经平定。而在碑上故意把时间提前一月，就是因为皇帝已经亲征，要把擒获宸濠功劳归于皇帝，是为显赫皇威，表明他对朝廷的忠诚，他这样写，不是不光明磊落，也不是口是心非，而是实在不得已而为之。最后有“从征官属列于左方”，而未刻有从征官名字，可能是此摩崖字体较大，在后面刻不下从征官员姓名而未刻。

 

二月初一，阳明游览白鹿洞书院，作《白鹿洞独对亭》诗曰：“五老隔青冥，寻常不易见。我来骑白鹿，凌空陟飞𪩘。长风卷浮云，褰帷始窥面。一笑仍旧颜，愧我鬓先变。我来尔为主，乾坤亦邮传。海灯照孤月，静对有余眷。彭蠡浮一觞，宾主聊酬劝。悠悠万古心，默契可无辩！”^[3]书写刻碑《大学古本》《大学古本序》《中庸古本》《修道说》于白鹿洞书院内。三至五月间，在九江阅兵，作《书九江行台壁》诗：“九华真实是奇观，更是庐山亦耐看。幽胜未穷三日兴，风尘已觉再来难。眼余五老晴光碧，衣染天池积翠寒。却怪寺僧能好事，直来城市索诗刊。”游九江紫阳堤南二里鄱阳湖中心的落星墩，作《游落星寺》诗：“女娲炼石补天漏，璇玑昼夜无停走。自从堕却玉衡星，至今七政迷前后。浑仪昼夜徒揣摩，敬授人时亦何有？玉衡堕却此湖中，眼前谁是补天手！”游庐山东林寺、天池、讲经台等处，均作有诗。《夜宿天池诗三首》中的一首：“昨夜月明峰顶宿，隐隐雷声在山麓；晓来却问山下人，风雨三更卷茆屋。”落款为“阳明山人王守仁书”，刻在庐山上照江崖亭内的大石板上。有《文殊台夜观佛灯》诗曰：“老夫高卧文殊台，拄杖夜撞青天开。散落星辰满平野，山僧尽道佛灯来。”还作《庐山东林寺次韵》曰：“东林日暮更登山，峰顶高僧有兰若。云萝磴道石参差，水声深涧树高下。远公学佛却援儒，渊明嗜酒不入社。我亦爱山仍恋官，同是乾坤避人者。我歌白云听者寡，山自点头泉自泻。月明壑底忽惊雷，夜半天风吹屋瓦。”^[4]同治《九江府志》卷五十《艺文•金石》中，载有《东林王文成公诗碑》：“王文成公七古诗一首，计八韵，有‘种莲采菊雨荒凉，慧远陶潜骨肉朽’之句，字径数寸，草书如龙蛇走，末署正德庚辰三月廿三日，阳明山人识。康熙壬辰孟冬，德化令张近光重摹上石，原在三笑亭，后咸丰间，亭烬于兵，岿然旧。”后从九江往南京奔赴皇上的诏见，被张忠、许泰阻拦在芜湖上新河半月，后奉命返回南昌。

 

阳明于六月到赣州，十四日，从南昌章口到玉笥（吉安市峡江县）大秀宫。十五日，住宿云储寺。十八日到吉安，游历青原山，经泰和，过万安，月底到达赣州，大阅士兵，教习作战方法。此间，王阳明曾到赣州的上犹、信丰、安远等地。八月八日，王阳明与陈九川、邹守益、夏良胜等游赣州通天岩。弟子刘寅、周仲、刘魁、黄弘纲、王可旦、王学益、欧阳德、刘琼治、王一峰等听说后，一起来游，在观心岩处讲学。王阳明在忘归岩处题书《通天岩》摩崖，抄录为：“青山随地佳，岂必故园好。但得此身闲，尘寰亦蓬岛。西林日初暮，明月来何早。醉卧石床凉，洞云秋未扫。”落款为“正德庚辰八月八日，访邹、陈诸子于玉岩题壁，阳明山人王守仁书”。又作《游通天岩示邹陈二子》曰：“邹陈二子皆好游，一往通天十日留。候吏来归久不至，我亦乘兴来寻幽。岩扉日出云气浮，二子晞发登岩头。谷转始闻人语响，苍壁杳杳长林秋。嗒然坐我亦忘去，人生得休且复休。采芝共约阳明麓，白首无惭黄绮俦。”^[5]诗中的邹陈二子，指邹守益和陈九川，两人陪阳明在通天岩住了十日之久。阳明还作有《游通天岩次邹谦之韵》《忘言岩次谦之韵》《留陈惟浚》《又次陈惟浚韵》等诗。此次在通天岩讲学，王阳明正式提出了“致良知”的学说。九月返回南昌，变卖朱宸濠土地财产，用以救助饥民和替代税收。这段时间，前来问学的弟子逐渐增多。

 

据《传习录•下》记载，正德十五年庚辰秋八月，陈九川在通天岩生病，准备回临川老家调养，前去看望阳明先生，此时陈九川问到：“近来功夫虽若稍知头脑，然难寻个稳当快乐处。”王阳明对陈九川说：“尔却去心上寻个天理，此正所谓理障。此间有个诀窍。”陈九川问：“请问如何？”王阳明说：“只是致知。”陈九川再问：“如何致？”阳明说：“尔那一点良知，是尔自家底准则。尔意念着处，他是便知是，非便知非，更瞒他一些不得。尔只不要欺他，实实落落依着他做去，善便存，恶便去。他这里何等稳当快乐。此便是格物的真诀，致知的实功。”^[6]

 

其后又载到在通天岩时，陈九川与夏良胜、邹守益、欧阳德等一道陪侍王阳明。阳明对几人谈论时说：“良知在人，随你如何，不能泯灭，虽盗贼亦自知不当为盗，唤他做贼，他还忸怩。”“人若知这良知诀窍，随他多少邪思枉念，这里一觉，都自消融。真个是灵丹一粒，点铁成金。”“此致知二字，真是个千古圣传之秘，见到这里，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在此次问答中，可证实王阳明开始揭示“致良知”学说是在赣州通天岩。

 

在《东廓邹先生文集》卷二十七《附录》的最后，有陈九川撰《寿大司成东廓邹公七十序》，其序开篇就说：“正德庚辰，余与东廓邹子再见阳明先生于虔，进授良知之训，遁居通天岩中，久之，咸若有得。上嗣极，邹子病痊，起翰林，余起废太常，转礼部，相聚复数月。”《传习录•下》与《寿大司成东廓邹公七十序》所记时间都相同是正德十五年，陈九川是当事人，所记不会有错。陈九川是正德九年（1514）进士，授太常博士。因上疏武宗南巡，廷杖入狱，削职为民。世宗嘉靖皇帝朱厚熜即位后，复任礼部郎中。

 

在王阳明《留陈惟浚》诗中有：“闻说东归欲问舟，清游方此复离忧。……薜荔岩高兼得月，桂花香满正宜秋。”此诗中的“闻说东归欲问舟”是说陈九川准备乘船回临川养病，“薜荔岩高兼得月”是指在八月中旬游通天岩。王阳明在嘉靖二年（1523）《寄薛尚谦》书信中有：“但知得轻傲处，便是良知；致此良知，除却轻傲，便是格物。致知二字，是千古圣学之秘，向在虔时终日论此，同志中尚多有未彻。”^[7]信中说“在虔时终日论此”，即是说在赣州与陈九川、邹守益、夏良胜、黄弘纲、王学益、欧阳德等，在正德十五年八月一起游通天岩时，正式谈论到“致良知”学说。

 

关于“致良知”，在《传习录拾遗》第十条，阳明说：“吾良知二字，自龙场以后，便已不出此意，只是点此二字不出。于学者言，费却多少辞说。”他在龙场悟道之后，已经形成了“致良知”学说的雏形，只是还未找到一句合适的语言来概括和命名而已，所以“龙场悟道”奠定了他“致良知”学说基础。他又说：“某于良知之说，从百死千难中得来，非是容易见得到此。此本是学者究竟话头，可惜此理沦埋已久。学者苦于闻见障蔽，无人头处，不得已与人一口说尽。”^[8]他说的“百死千难”，主要是被廷杖下狱、贬谪龙场，平定南赣和宁王之乱等一系列困苦经历，经过长期的思考，“致良知”学说才成熟，在赣州正式提出。

 

良知良能是孟子提出来的，孟子在《尽心上》中说：“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其实良知良能就是指人天赋的道德观念。良知良能即是良心，良知良能与良心是名异而实同。良知即天理，良知与天理原是名异而实同，良知、天理就是道德纲常伦理。王阳明对良知的论述很多，如：“天理即是良知，千思万虑，只是要致良知。”“夫心之本体，即天理也。天理之昭明灵觉，所谓良知也。”“知是心之本体，心自然会知：见父自然知孝，见兄自然知悌，见孺子入井自然知恻隐，此便是良知，不假外求。”“夫良知即是道，良知在人心，不但圣贤，虽常人亦无不如此。”“良知在人，随你如何不能泯灭，虽盗贼亦自知不当为盗，唤他做贼，他还忸怩”等。阳明说迷失良心，是后天损害的结果。

 

在明代中期，由于政治腐败，吏治不清，道德沉沦，导致人性丧失，伦理失范，精神贫困，灵魂迷失，引起信仰发生危机，所以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传统道德逐渐消亡，人们互不信任，互相揭发，互相拆台，互相整斗，这就是良知退化，道德颓废的恶果。所以王阳明为了挽救当时的政治危机和增强人们的道德意识和道德修养，提出了致良知的心学思想，致良知是心即理与知行合一的进一步发展。王阳明的良知说是在倡导在社会生活中，人们不可违背良知或良心问题。王阳明说“良知即天理”，天理就是道德纲常伦理。“良知是至善”，善就是美好善良之意，而至善则是最美好最善良的极致。“良知是睿智”，即是说良知具备正确明辨是非善恶的能力。“良知是准则”，即是说良知是判别是非善恶的准确原则。“良知即自觉”，即是说良知是约束日常行为仪节的自觉性等。“致良知”的“致”多以至、极、尽解释，王阳明在论述中分别作为拓展、推行、彰显、扩充、恢复、体认等。多处用为推广、扩充、恢复良知。“致良知”简言之即是推广、扩充、彰显、恢复人们的道德意识、纲常伦理和道德准则，加强道德修养。

 

王阳明的“致良知”，既是由良知本体到良知运用的展开，又是由克除私智物欲以恢复良知本体的过程。良知又是人的天赋道德伦理观念，判断是非善恶的标准，良知是心的本体，是造化天地万物的主体，是判断是非善恶的标准，具有分辨是非善恶的能力，还是规范、约束人们行为的道德准则。“致良知”是要人们去其私心、贪心、野心，恢复和发扬良知，唤醒迷失在物欲及屈从在权威下的人，能在自觉自信下，做一个堂堂正正、坦坦荡荡的人，做一位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官。

 

王阳明说：“殊不知私欲日生，如地上尘，一日不扫，便又有一层，着实用功，便见道无终穷，愈探愈深，必使精白无一毫不彻方可。”^[9]又说：“其良知之体皎如明镜，略无纤翳。妍媸之来，随物见形，而明镜曾无留染。……明镜之应物，妍者妍，媸者媸，一照而皆真，即是生其心处。”^[10]就是说致良知就像打扫地上的尘土，每天都要打扫，使之干净。若是多日不扫，尘土就会越积越厚，难以扫去。就像擦镜子一样，镜子不经常擦拭，就会有灰尘，多了有污垢，所以要经常擦拭，把灰尘，污垢去掉，镜子才能明亮。人的良知也一样，会受到私欲、名利、贪念、权位、妒忌等恶念影响，所以要时刻克制、去除心中的各种恶念，使自己的良知像一面明镜一样清洁，这就是致良知。

 

据《年谱二》中记载，阳明是正德十六年正月，在南昌“始揭致良知之教”，这个记载有误。正月阳明在南昌过春节，是讲授“致良知”的学说，并不是始揭致良知之教。临近元宵节，到玉山游东岳祠，遇旧识严星士，作《玉山东岳庙遇旧识严星士》：“忆昨东归亭下路，数峰箫管隔秋云。肩舆欲到妨多事，鼓枻重来会有云。春夜绝怜灯节近，溪声最好月中闻。行藏无用君平卜，请看沙边鸥鹭群。”^[11]。阳明手迹有《玉山东岳祠遇识旧严星士用韵》，在“数峰箫管隔秋云”后，有小字“去秋过祠下，土人方赛花”一句，说明此诗并不是贬谪龙场途中所作。阳明不可能正德二年秋到玉山东岳祠，正德三年又到此地。阳明从玉山乘船回广信时正值元宵节，遇到父亲王华的同科进士，曾任福州知府归家的蒋濙，作《广信元夕蒋太守舟中夜话》诗。在此诗中，有人解释说蒋太守就是广信知府，这就错了。经查嘉靖《广信府志·职官志》，弘治后期及正德初年，广信知府中没有一个姓蒋的。经查嘉靖《广信府志》卷十七《人物志》和正德《福州府志》卷之十七《官政志·名宦》，这个蒋太守名蒋濙，字子川，自号南屏，复号念斋翁，上饶人，成化十七年辛丑(1481)与娄性（娄谅之子，娄妃之父）同为王华榜进士，弘治十一年（1498）先出任兵部郎中，后补福州知府，据《福建通志·名宦》胡文静条记载，正德戊辰年，蒋濙还在福州知府任上，后调遣为鸿胪寺官，因与张佥宪抗礼不合，便辞官回家，归老于上绕南屏山之麓，以山水自娱。嘉靖四年乙酉（1525）去世，享年81岁。因蒋濙与阳明父亲王华为同科进士，所以正德十六年正月，王阳明从玉山乘船回广信时正值元宵节，在上饶时特意云拜访蒋濙先生与之交流，并作诗相赠。所以《玉山东岳庙遇旧识严星士》和《广信元夕蒋太守舟中夜话》，应该是正德十六年正月作的。

 

《全书》中，把《玉山东岳庙遇旧识严星士》和《广信元夕蒋太守舟中夜话》两首诗放在《赴谪诗》里。而使专家都误认为王阳明是赴谪到广信而过的春节。在《遇旧识严星士》诗中，阳明是说“东归亭下路”，而谪黔是往西南行进，不是东归。诗中说到“肩舆”“鼓枻”，肩舆即轿子，鼓枻即划桨泛舟。王阳明贬谪龙场时是步行，这时他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当然是乘坐轿子，平定宁王之乱后高兴，春节期间在这里泛舟游玩，这首诗应该不是赴谪龙场时所作的。阳明在正德十一年十二月下旬过玉山时，潮州揭阳人薛俊时任玉山教谕，薛俊遂执弟子之礼，问行已之要，阳明曰：“闻子笃行，久试自言之。”薛俊曰：“俊未知学，但凡事依理而行，不敢出范围耳。”阳明曰：“依理而行，是理与心犹二也，当求无私，行之则一矣。”与薛俊同时受学于阳明的弟子，还有玉山诸生夏浚，在夏浚撰《月川类草》卷五，阳明先生逝世《归越录题引》载：“浚窃念昔为诸生，当先生赴赣及献俘，两过玉山，得拜教言。是时虽倾盖邂后，军旅倥偬，而先生惓惓接引，循循善诱，于心终不忘。”夏浚，字惟明，号月川。与罗洪先、钱德洪、王畿、邹守益多有交往。为明嘉靖八年（1529）进士，后曾任福建提学副使、广西参政，是鲜为人知的阳明玉山亲传弟子，曾刻《阳明先生敷奏录》并作序。

 

阳明在广信过元宵节，二月从广信乘船至铅山，武夷山的一部分就在铅山，最高峰黄岗山就在铅山境内，阳明从铅山至武夷山九曲溪游览时，作《武夷次壁间韵》，这首诗并不是阳明赴谪途中躲到武夷山中所作的。再有王阳明到龙场的正德三年（1508）元夕，作有《元夕二首》《元夕雪用苏韵二首》诗，这年的元夕是下雪。正德四年（1509）元夕过龙场木阁箐山，作有《元夕木阁山火》诗一首，这年的元夕天气晴朗。正德四年十二月下旬离开龙场，返到江西庐陵任知县，在湖南过沅州，乘船到溆浦县境江口驿，就是大年三十了，他在此作有《舟中除夕二首》诗，正德五年（1510）春节，王阳明是在赴庐陵的溆浦到沅陵途中。如果说《玉山东岳庙遇旧识严星士》《广信元夕蒋太守舟中夜话》两首诗是贬谪途中正德三年元夕在广信所作，那么王阳明贬谪龙场三年，过了四年的春节，这无论如何都是解释不通的。

 

五月，召集门人在白鹿洞书院聚会讲学，阐明“致良知”学说。六月十六日，奉世宗嘉靖皇帝敕旨：“以尔昔能剿平乱贼，安靖地方，朝廷新政之初，特兹召用。敕至，尔可驰驿来京，毋或稽迟，钦此。”二十日，阳明驰驿起程，离开江西，由于权奸当事，谗嫉交兴，被“为辅臣所忌，潜讽科道建言，以为朝廷新政，武宗国丧，资费浩繁，不宜行晏赏之事”。行至中途被太监张忠等诬陷阻拦，八月而返杭州，上疏《乞便道归省疏》，朝廷准令归家省亲，九月回绍兴看望生病的父亲，到余姚处理祖母岑太夫人的安葬事宜。是月，升南京兵部尚书，参赞军机事务。

 

嘉靖六年（1527）五月，朝廷令王阳明兼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征伐广西思恩州（治所今平果县旧城镇）、田州（治所今田东县祥周镇）土官王受、卢苏变乱。六月，王阳明因病不能赴任，上疏请辞这一职务，朝廷不允。九月才带病从浙江出发，再过江西到广信，这是他第五次到江西。十月到南昌南浦驿时，父老军民听说后，“俱顶香林立，填途塞巷，至不能行”。第二天拜访文庙，在明伦堂讲《大学》，听讲者十分拥挤。再到吉安，在螺川驿大会士友。《年谱》中载：“诸生彭簪、王钊、刘阳、欧阳瑜等偕旧游三百余，迎入螺川驿中。先生立谈不倦，曰：‘尧、舜生知安行的圣人，犹兢兢业业，用困勉的工夫。吾侪以困勉的资质，而悠悠荡荡，坐享生知安行的成功，岂不误己误人？’又曰：‘良知之妙，真是周流六虚，变通不居。若假以文过饰非，为害大矣。’临别嘱曰：‘工夫只是简易真切，愈真切，愈简易；愈简易，愈真切。’”再经赣州、南康、大余，过梅岭、到南雄，十一月，经韶关、广州，十八日抵肇庆，再到广西梧州。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55页。 ↑

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37页。 ↑

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45页。 ↑

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42页。 ↑

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58页。 ↑

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105页。 ↑

7.［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222页。 ↑

8.［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290页。 ↑

9.［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23页。 ↑

10.［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79页。 ↑

1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758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