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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南安赣州平乱
杨德俊
《明武宗毅皇帝实录》中记载：“正德十一年（1516）八月丁卯（十八日），升南京鸿胪寺卿王守仁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处。”《明史·王阳明传》记载：“兵部尚书王琼素奇守仁才，十一年八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当是时，南中盗贼蜂起。”在正德十二年（1517）正月二十六日，王阳明作《谢恩疏》中说：“臣原任南京鸿胪寺卿，正德十一年九月十四日，准吏部咨为缺官事，该部题：奉圣旨，王守仁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处地方，写敕与他。钦此。钦遵。”根据以上史料来看，应该是正德十一年八月十八日朝廷颁令，王阳明在九月十四日接到任命。而《年谱》中记载是：正德十一年九月，王阳明“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处。是时汀、漳各郡皆有巨寇，尚书王琼特举先生”。《年谱》中所记时间有误。十月，王阳明回到绍兴余姚省亲，于十二月初三从绍兴赴江西南赣。
正德十二年正月十六日，王阳明到达赣州开府，这是他第四次到江西。王阳明从浙江经南昌、吉安、万安至赣州，安抚逃荒流民，订立十家牌法，选拣民兵，招抚乱民。阳明在《选拣民兵》中说道：
为此案仰四省各兵备官，于各属弩手、打手、机快等项，挑选骁勇绝群、胆力出众之士，每县多或十余人，少或八九辈；务求魁杰异材，缺则悬赏召募。大约江西、福建二兵备，各以五六百名为率；广东、湖广二兵备，各以四五百名为率。中间若有力能扛鼎、勇敌千人者，优其廪饩，署为将领。召募犒赏等费，皆查各属商税赃罚等银支给。[1]
他又在《巡抚南赣钦奉敕谕通行各属》中说：“其军卫有司官员中政务修举者，量加旌奖；其有贪残畏缩误事者，径自拿问发落。尔风宪大臣，须廉正刚果，肃清奸弊，以副朝廷之委任。”[2]他在《十家牌法告谕各府父老子弟》中，告诫乡民，家庭要团结友爱，邻里要和睦相处，有善举要互相劝勉，有恶行要互相惩戒，不要一点小事就去打官司。“自今各家务要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妇随，长惠幼顺，小心以奉官法，勤谨以办国课，恭俭以守家业，廉和以处乡里，心要平恕，毋得轻易忿争，事要含忍，毋得辄兴词讼。见善互相劝勉，有恶互相惩戒，务兴礼让之风，以成敦厚之俗。”[3]
二月时，从赣州发兵到福建，平定汀州与漳州的詹师富、温火烧等乱民贼首。四月十三日，回军驻扎在上杭。五月汀、漳得以平定，六月上奏捷报，班师回赣州。在赣州期间作《告谕浰头巢贼》《攻治盗贼二策疏》《类奏擒斩功次疏》等。六月十五日，在作的《疏通盐法疏》中说：“告示商民，但有贩到闽、广盐课，由南雄府曾经折梅亭纳过劝借银两，止在赣州府发卖者，免其抽税；愿装至袁（州）、临（江）、吉（安）三府卖者，每十引抽一引。闽盐自汀州过会昌羊角水，广盐自黄田江、九渡水来者，未经折梅亭，在赣州府发卖，每十引抽一引。”为繁荣商贸，对贩盐所经关口，规定抽税多少，不得任意多抽。折梅亭在南安驿外，即大余县南五里山，成化间知府张弼建，为迎饯之所，是南雄到大余的必经之地。七月五日，作《奏疏二议夹剿兵粮疏》，在《南赣擒斩功次疏》中，恳求皇上对获功人员特加劝赏，以作兴勇敢之风。将获功人员量加犒赏，将牛马赏给士兵。
据《年谱》中记载：“九月，改授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给旗牌，得便宜行事。”《年谱》中记为“九月”的时间，是有误的。据《明武宗毅皇帝实录》正德十二年秋七月庚寅（十六日）条中记载：“命巡抚南赣汀漳等处地方左佥都御史王守仁提督军务，先是江西畲贼作乱，守仁奏：盗贼日滋，由于招抚之太滥；招抚太滥，由于兵力之不足；兵力不足，由于赏罚之不行。乞假以令旗令牌，得便宜行事。兵部议请，许之。”《明通鉴》中记载：“秋七月庚寅（十六日），命巡抚南赣都御史王守仁提督军务，……乞假以令旗令牌，得便宜行事。兵部王琼议请，许之。”《明史纪事本末》记作：“秋七月，王守仁请提督军务，许之。”这几本书中记载时间为“秋七月庚寅”是正确的。
王阳明在九月十一日，作《集钦奉敕谕提督军务新命通行各属》，九月十五日，作《议夹剿方略疏》，九月二十五日，在作的《议南赣商税疏》中说：“折梅亭之税，名虽为夫役，而实以给军饷；龟角尾（在赣州府城北门外，章贡两江交汇处）之税，事虽重军饷，而亦以裕民力。两税虽若二事，其实殊途同归。”[4]多次提到折梅亭、龟角尾的税收，说若折梅亭既已抽分，龟角尾不得再抽，以免有留滞之扰。
十月初，阳明颁布《征剿横水桶岗分委统哨牌》。据《平茶寮碑》和其他相关资料记载，十月辛亥初九，阳明督促江西之兵从南康县进入到横水、左溪、桶岗等处。甲寅十二日，官兵大破横水、左溪诸巢，乱民四处败逃。庚申十八日，再次连战，平定横水、左溪乱民，军队奔入桶岗。
他在《牌行统兵官协谋搜剿》中载：“牌仰指挥郏文等，仍屯稳下，督同指挥冯翔，分领兵快，与知府伍文定协谋，合力搜剿稽芜等贼。知府季斅退兵义安，分兵守把沙村等隘，遥与聂都守隘推官徐文英声势相应，务遏诸贼南奔要路，相机搜剿。各官俱要励志奋勇，毋徒退缩以自全，毋以小挫而自馁。务奋渑池之翼，以收桑榆之功。”[5]又在《案行江西岭北道克期会剿》中载：“会同分守官，一面监督各哨兵马，即将未获贼徒行令务在十一月初一移兵江西岭北等处分兵夹攻。一面备行湖广参将史春，遵照原行进兵夹剿，不得后期误事。”[6]十月二十七日，作《横水建立营场牌》。
十一月癸酉初一，进攻桶岗，大战西山界。甲戌初二，在桶岗、西山界又战，乱民大溃败。在锁匙龙平定匪首蓝天凤手下部分乱民后，县丞舒富率数百人屯于锁匙龙外，四面埋伏，以待进攻桶岗奔贼。丁亥十五日，破桶岗、西山界贼巢八十四处。是日，阳明颁发《犒赏湖广官兵》令，说官兵破桶岗已有半个月，想到各官兵千里远涉，也是劳累疲倦。但仍然希望有功可赏。应该略弃小过，先行犒赏。发去的牛酒要照数分给官兵，让官兵知道本院慰恤犒劳之意。其中载道：
但念各兵千里远涉，亦已劳顿。若能悉力搜剿，尚有可冀之功。且宜略弃小过，先行犒赏。及照郴桂地方原系本院所属相应差官押束。为此除差赣州卫指挥同知明德赍执令旗、令牌前往监押外，牌行郴州兵备道官吏，即将发去牛酒照数查给，用见本院慰恤犒劳之意。[7]
是日，阳明又下发《牌行监军巡守官分屯把截》令，要求谢昶、冯廷瑞、唐淳、邢珣、张戬、舒富、季斅等，在茶寮、茶坑、竹瓦窑、新地、霹雳坑、胡芦洞等地设奇埋伏，各人严加把截，不得让余贼逃走，其中载道：
除本院亲率帐下见屯茶寮，分遣守备指挥郏文督同指挥谢昶、冯廷瑞等屯新地，知县唐淳屯霹雳坑，知府邢珣屯胡芦洞，知县张戬屯竹瓦窑，县丞舒富屯茶坑，知府伍文定屯大水、小水，知府季斅屯聂都，各人严加把截，相机行事外，其茶坑、竹瓦窑等处，合遣方面重臣往彼监督，庶使兵威振扬，士兵不致生事。……各项官兵，务要设奇埋伏，以邀奔贼。[8]
辛丑二十九日，平定了桶岗、西山界的乱事。于是横水、左溪、桶岗（均在今崇义县境）等地以谢志珊、薛文高、蓝天凤等为首的乱事得以平定。王阳明作《茶寮纪事》诗曰：“万壑风泉秋正哀，四山云雾晚初开。不因王事兼程入，安得闲行向北来？登陟未妨安石兴，纵擒徒羡孔明才。乞身已拟全师日，归扫溪边旧钓台。”[9]在思顺乡桶岗村原茶寮隘“纪功岩”上，书刻“平茶寮碑”摩崖。但摩崖与《全书》中《平茶寮碑》记述有点不同，现把不同字句录于下：
正德丁丑，瑶寇大起，江、广、湖、郴之家（碑上为“间”字）骚然，且三、四年矣（碑上为“四、三”）。于是三省奉命会征(碑上为“于是上命三省会征”)。乃十月辛亥，予督江西之兵自南康入。甲寅，破横水、左溪诸巢，贼败奔。庚申（碑上为“辛”字），复连战，奔桶岗。十一月癸酉，攻桶岗，大战西山界。甲戌，又战，贼大溃。丁亥，（碑上有“与湖兵合于上章”一句），尽殪之。凡破巢（碑上有“大小”二字）八十有四，擒斩三千（碑上为“二千”）余，俘三千六百有奇。释其胁从千有余众，归流亡，使复业。度地居民，凿山开道，以夷险阻。辛丑，师旋。于乎！兵惟凶器，不得已而后用。刻茶寮之石，匪以美成，重举事也。提督军务都御史王某（碑上为王某为“王守仁”）书。
后记捐资共刻此摩崖者姓名：“纪功御史屠侨，监军副使杨璋，参议黄宏，领兵都指挥许清，守备郏文，知府邢珣、伍文定、季斅、唐淳，知县王天与、张戬。”
右下角六行小字为：“随征指挥明德、冯翔、冯廷瑞、谢昶、余恩、姚玺，同知朱宪，推官徐文英、危寿，知县黄文鸑，县丞舒富，千百户高睿、陈伟、郭璘、林节、孟俊、斯泰、尹麟等，及照磨汪德进，经历杭珵，典史梁仪、张淳并听选等官雷济、萧庾、郭诩、饶宝等，共百有余名。”在《平茶寮碑》中有“兵惟凶器，不得已而后用”。阳明在各地平乱中，对乱民先是进行招抚，能够招抚者就不剿，不听招抚的顽固者再剿，抚剿结合，而不是先就用兵去进剿。阳明在广西平乱时又说：“然欲杀敌千无罪之人，以求成一将之功，仁者之所不忍也。”这些都践行了他的“知行合一”与“致良知”精神。
正德十三年（1518）正月初三，王阳明征伐三浰（江西省全南、定南县与广东和平交界处之上浰、中浰、下浰），先诱杀三浰乱民首领池仲容等94人于赣州祥符宫（今文庙），亲自率大军从龙南、冷水直捣下浰，从定南的莲塘城迎阳门处出发，进入今广东和平县境，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平定了大帽山（泛指漳南地区）、三浰（和平境内）等地的乱事。二月十五日，作《祭浰头山神文》。在《明史•纪事本末》中记载：“十三年春正月，王守仁讨浰头贼，平之。”《明通鉴》和《明史·王守仁传》也说王阳明平三浰也是正月之事，《年谱》中载“三月，袭平大帽、浰头诸寇”时间有错误。《年谱》中载：“二月，奏移小溪驿。小溪驿旧当南康、南安中。丙子，大庾峰山里民惧贼仇杀，自愿筑城为卫。至是年二月，奏移驿其中。”[10]二月二十五日，阳明上《移置驿传疏》，其中载到迁移小溪驿入峰山城的情况，最后说到：“看得小溪旧驿屡被贼患，移置峰山城内，委果相应。如蒙乞敕该部查议相同，俯从所请，则一劳永逸，实为地方之幸！”万历重修《南安府志》卷十《建置志》，康熙《南安府志》卷之十八《艺文》和同治《大余县志》卷之二十一《艺文》中，均载有王阳明作《过峰山城》诗曰：“犹记当年筑此城，广猺湖寇尚纵横。民今乐业皆安堵，我亦经过一驻旌。香火沿门惭老稚，壶浆远道及从行。峰山弩手疲劳甚，且放归农莫送迎。”这首诗《全书》中未收集到，是新发现的王阳明在大余县作的一首诗。
四月二十日，作《浰头捷音疏》。平定三浰后，王阳明回龙南短暂休整，再次游距龙南县城北面约4公里，桃江东岸上的玉石岩玉虚洞，称它为“阳明别洞”。并赋诗《回军九连山道中短述》，在《回军龙南，小憩玉石岩，双洞绝奇，徘徊不忍去，因寓以阳明别洞之号，兼留此作三首》诗中，一首为：“洞府人寰此最佳，当年空自费青鞋。麾幢旖旎悬仙仗，台殿高低接纬阶。天巧固应非斧凿，化工无乃太安排？欲将点瑟携童冠，就揽春云结小齐。”一首为：“阳明山人旧有居，此地阳明景不如。但在乾坤俱逆旅，曾留信宿即吾庐。行窝已许人先号，别洞何妨我借书。他日巾车还旧隐，应怀兹土复乡闾。”[11]在《再至阳明别洞和邢太守韵二首》诗中，有一首为：“春山随处款归程，古洞幽虚道意生。涧壑风泉时远近，石门萝月自分明。林僧住久炊遗火，野老忘机罢席争。习静未缘成久坐，却惭尘土逐虚名。”[12]同治《赣州府志》卷之五，龙南县玉石岩条中，载有诗四首，其中有一首是《全书》中未收入的佚诗，其诗曰：“处处人缘山上巅，夜深风雨不能前。山林丛郁休瞻日，云树弥漫不见天。猿叫一声耸耳听，龙泉三尺在腰悬。此行漫说多辛苦，也得随时草上眠。”此诗有人认为是在过大余县梅岭时所作。
玉石岩玉虚洞前后相通，洞中有三处比较宽敞，最大的宽敞处有200多平方米。乾隆《龙南县志》卷九《山川》载：“玉石岩，在坊内堡，距县治五里，两峰峻峙于平林淡霭间，岩洞广数十丈，旁有巨人迹。”玉石岩是两座山峰，分上岩与下岩，其下岩记载为：
下岩岩址与上岩联络，自北折里许乃至岩门，宽九尺余，颜曰玉虚岩，左一窦俯平畴，邑令文公程筑台其上，名省耕台，今废。乍入洞深黑，寒气肃人，停片晌稍有光见。洞左弘敞，右稍逼。两旁有石柱支撑，秉烛谛视，壁间如龙拿虎踞，波涌云飞，奇怪百端，不可名状。……明都御史王公阳明征浰旋师，憩息岩中，吟咏歌啸，竟日忘疲，悬壁泐“阳明小洞天”数字，又镌平浰记于上，字大如掌，笔力遒劲，阳明亲书也。所云石鼓者，乃游人掇石撞地震岩根，阒然如伐鼓云。
现洞内还保存有阳明题书的《回军九连山道中短述》《回军龙南，小憩玉石岩，双洞绝奇，徘徊不忍去，因寓以阳明别洞之号，兼留此作三首》《再至阳明别洞和邢太守韵二首》，这五首诗集中刻在一处的摩崖，另有赣州知府邢珣书题的“阳明小洞天”，邢珣还题书《奉陪提督王公同游赋》二首，其中一首为：“山泉东行十里程，天留此洞待先生。重关秘秀烟霞合，一窦涵虚日月明。风蹬偶因平浰至，石床不复许人争。为公高揭阳明扁，南徼东瓯万古名。”赣州通判文运题书《和王督府韵》四首，《和邢先生韵》二首，其中一首为：“斯文一脉绍周程，别洞弘开启后生。吾道于今无耗蠹，我公随处有阳明。丹崖翠壁谁应主，明月清风莫与争。文教聿兴威武振，军门千古仰雄名。”推官危寿题书《次都宪王公韵》四首，其中一首为：“忆昔从征广利回,四山着雨碧崔嵬。满林淑气熏人醉，一路妖氛逐剑开。仙客登坛时吐锦,老龙出穴昼鸣雷。于今喜遇阳明洞，又得追随御史台。”方侃题书《奉和都宪王公韵》四首，其中一首为：“祛尽蛮烟得意回，游观此窦浪崔嵬。蓬莱顶上云霞合，宰相坛前日月开。赣广喜平荆棘路,黎民常想洞天雷。阳明原是擎天手，未许今朝忆钓台。”缪铭亦题书《次都台王公韵》四首，其中多处字迹剥落，无法全部抄录。乾隆《龙南县志》卷二十六《艺文》中，有定南知县倪长犀作《阳明小洞天》诗：“文成百战纪丰功，凿字生金此洞中。见辟云霞开户牖，亲移日月照幽蒙。清音四壁闻钟鼓，海气千寻饮䗖𬟽。幸是干戈犹偃息，后时游赏与公同。”还有赣州知府邢珣题“阳明小洞天”，顺治九年进士知县贾程谊书题的“阳明精舍”，另有“天上人间”“洞里乾坤”“知行合一”“良知”“正心”等大字摩崖。有明清时期的一些官员，学者书题而刻的摩崖40余幅。清雍正四年龙南举人曾捷宗作《玉石岩赋》中云：“壁铲纪功之文，崖镌游人之碣。”钟升桓作《玉虚岩》诗中有：“诸物坯形似，奇状快摩挲。刓壁阳明句，煌煌匹猗那。蛇虿涤妖迹，军容肃以和。葛巾憩灵域，临风啸且歌。”都是盛赞阳明的和诗。
在龙南时，曾游文庙中的观德亭，作《观德亭记》。据传他在龙南太平堡水口岭处建太平桥，以示天下太平，后回师赣州。康熙《南安府志》载：“太平桥，在县东南，旧名巨济，在城南，明洪武间已毁。”而在乾隆、道光、光绪《龙南县志》中，无太平桥这记载。龙南太平桥有两座，古桥即上桥，始建于明正德年间，在现桥的上游百余米处，今仅存蚀空斑驳的桥址。下桥重建于清嘉庆元年，主体桥身完好，就是现在的太平桥。
南赣平定之后，有很多招抚和俘获的乱民，阳明并不歧视他们，称他们为新民，这批人应得到安抚，若是未能安抚好，他们要再返回山中继续作乱，将来对地方又将是一场灾难。阳明在《牌行南安府抚缉新民》中，对安置的新民，要求所属一应官兵人等，不得辄往问讯，传递消息造作语言。其中说道：
据县丞舒富禀：招抚过新民二百余徒，乞于横水、思顺等处安插。已经行仰照议施行外，看得招来新民安插渐多，恐有贪功谲诈之徒潜去，激诱生变，致乱大谋，合先禁约。为此牌仰知府季斅，将该府招出新民自行时加抚缉，毋令得与外人交接，致有惊疑。其思顺、横水等处，尤要严禁所属一应官兵人等，不得辄往问讯，传递消息造作语言。惟当专责县丞舒富悉心经理，一应事机，俱听从宜区处。[13]
阳明在《告谕新民》中说道：“尔等各安生理，父老教训子弟，头目人等抚缉下人，俱要勤尔农业，守尔门户，爱尔身命，保尔室家，孝顺尔父母，抚养尔子孙，无有为善而不蒙福，无有为恶而不受殃，毋以众暴寡，毋以强凌弱。尔等务兴礼义之习，永为良善之民。”[14]对于部分顽固之民，阳明颁布《告谕顽民》，再告诫这些顽民，不得有纷争之谤，欲逃租赋，冠履倒置，长奸纵恶之事。他说对待百姓，就是像父母对待子女一样，岂能有必欲杀之心，除非是做了悖逆乱常之事，将导致覆宗灭户，不得已后才置之以法。但是只要有改过之心，父母之心又何尝不欲生全之也。最后说：“尔能听吾言，改恶从善，惟免尔一死，限尔一月之内，释怨解仇，逃税者输其赋，负债者偿其直，有罪者伏其辜，吾则待尔如故。尔不听吾言，任汝辈自为之，吾心既无不尽，吾可以无憾矣！尔后无悔。”[15]阳明在《抚缉新民》《告谕新民》《告谕顽民》告示中，分别对官兵和新民、顽民作出要求，要求要严格遵守。
四月中旬，阳明平三浰后，到于都作有《还赣》诗：“积雨雩都道，山途喜乍晴。溪流迟渡马，冈树隐前旌。野屋多移灶，穷苗尚阻兵。迎趋勤父老，无苗愧巡行。”[16]阳明在于都县游罗田岩，在岩壁上书题“观善岩”三大字摩崖，下有《观善岩小序》曰：“善，吾性也。曰观善，取《传》所谓相观而善者也。”落款为“阳明山人王守仁”。阳明弟子何春题书有《观善岩记》。康熙《赣州府志》卷之七十五《明诗》中，载有王阳明作《游罗田岩怀濂溪先生遗咏》诗曰：“路转罗田一径微，吟鞭敲到白云扉。山花笑舞留人迹，野鸟啼春傍客飞。混沌凿来尘劫老，姓名空在旧游非。洞前惟有元公草，袭我余香满袖归。”此诗是《全书》未收入中的一首佚诗，对研究王阳明与罗田岩很有历史价值。正德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王阳明颁布《行雩都县建立社学牌》载：“牌仰雩都县掌印官，即于该县起立社学，选取民间俊秀子弟，备用礼币，敦请学行之士，延为师长；查照本院原定学规，尽心教导；务使人知礼让，户习《诗》《书》，丕变偷薄之风，以成淳厚之俗。毋得违延忽视，及虚文搪塞取咎。”[17]特别关心于都子弟的教育成长。
王阳明在赣州时也非常关心民众疾苦，减收部分商税，免去部分农产税，不准收税官吏擅登商船，假以查盘为名，侵凌骚扰客商。若是有违令乱收或加收者，照例问罪。他在《禁约榷商官吏》中说道：
即便备行收税官吏，今后商税，遵照奏行事例抽收，不许多取毫厘；其余杂货，俱照旧例三分抽一，若资本微细，柴炭鸡鸭之类，一概免抽。桥子人等止许关口把守开放，不得擅登商船，假以查盘为名，侵凌骚扰，违者许赴军门口告，照依军法拿问。其客商人等亦要从实开报，不得听信哄诱，隐匿规避，因小失大，事发照例问罪，客货入官。[18]
王阳明在祥符宫设立社学，修葺郁孤台下濂溪祠并讲学，开导训诲百姓。据嘉靖《赣州府志》卷六，祠庙载：“濂溪祠，郁孤台麓南，旧在宣明楼右，为濂溪书院。正德丁丑，王都御史守仁、知府邢珣改建，陶都御史谐檄有司修。”《年谱附录·一》中载：“令赣属县俱立社学，以宣风教。城中立五社学，东曰‘义泉书院’，南曰‘正蒙书院’，西曰‘富安书院’，又西曰‘镇宁书院’，北曰‘龙池书院’。选生儒行义表俗者，立为教读。选子弟秀颖者，分入书院，教之歌诗习礼，申以孝悌，导之礼让。”[19]
六月，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荫子锦衣卫，世袭百户。王阳明请求免去，未得允许。九月，四方学者聚集赣州向他学习，开始寓居射圃，人来多了不能容纳，于是修濂溪书院居住。后在嘉靖三十一年（1552），南赣都御史张烜在赣州郁孤台前，濂溪祠后建阳明王公祠，迎阳明像于祠内，张烜作有碑记。
十月，他在《南赣乡约》中说：“故今特为乡约，以协和尔民，自今凡尔同约之民，皆宜孝尔父母，敬尔兄长，教训尔子孙，和顺尔乡里，死丧相助，患难相恤，善相劝勉，恶相告戒，息讼罢争，讲信修睦，务为良善之民，共成仁厚之俗。”[20]特别要求“本地大户，异境客商，放债收息，合依常例，毋得磊算；或有贫难不能偿者，亦宜以理量宽；有等不仁之徒，辄便捉锁磊取，挟写田地，致令穷民无告，去而为之盗。”[21]《南赣乡约》共有16条，规定了乡民必须遵守的道德公约，涉及军事、政治、教育、习俗、道德等内容，要求百姓互相督促约束，互相帮助。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586页。 ↑
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583页。 ↑
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587页。 ↑
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374页。 ↑
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31页。 ↑
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31页。 ↑
7.［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32页。 ↑
8.［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33页。 ↑
9.［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26页。 ↑
10.［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377页。 ↑
1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27页。 ↑
1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28页。 ↑
1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39页。 ↑
1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598页。 ↑
1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681页。 ↑
1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23页。 ↑
17.［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284页。 ↑
18.［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629页。 ↑
19.［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484页。 ↑
20.［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665页。 ↑
2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666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