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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到南昌结婚
杨德俊
据《年谱》记载:“孝宗弘治元年戊申(1488),先生十七岁,在越。七月,亲迎夫人诸氏于洪都。外舅诸公养和为江西布政司参议,先生就官署委禽。合卺之日,偶闲行入铁柱宫,遇道士趺坐一榻,即而叩之,因闻养生之说,遂相与对坐忘归。诸公遣人追之,次早始还。”[1]在罗洪先考订《年谱》中记载:“合卺后,既释衣,信步闲行,遂至铁柱宫。见蜀中一道者静坐,与语说之,相对终宵。诸不知,遣人遍索城中,次早始得。”[2]耿定向撰《王文成公先生世家》也说:“合卺毕,闲步铁柱宫,见道士静坐,与语,悦之,遂相对终夕。”这三个记载有点不同。委禽即纳采,是古代结婚礼仪中男方向女方送彩礼。合卺即新郎和新娘结婚当天在新房共饮交杯酒。但据王阳明弘治八年(1495)撰《祭外舅介庵先生文》其中一段记载:
公与我父,金石相期。公为吏部,主考京师。来视我父,他方儿嬉。公曰:“尔子,我女妻之。”公不我鄙,识我于儿。服公之德,感公之私。悯我中年,而失其慈。慰书我父,教我以时。弘治己酉,公参江西。书来召我,我父曰:“咨,尔舅有命,尔则敢迟。”甫毕娴好,重艰外罹。公与我父,相继以归。公既服阕,朝请于京。我滥乡举,寻亦北行。见公旅次,公喜曰:“甥,尔质则美,勿小自盈。”南宫下第,我弗我轻,曰利不利,适时之迎,屯蹇屈辱,玉汝于成。拜公之教,夙夜匪宁。从公数月,启我愚盲。我公是任,语我以情,此职良苦,而我适丁。[3]
据《尔雅·释亲》载:“妻之父为外舅,妻之母为外姑。”外舅即是岳父,外姑即是岳母。这是稍有点历史文化知识、略读一些古籍的中国人都知道的常识,而现在有的专家却解释说,王华与诸介庵两家是表亲,外舅就是王守仁的表舅,这种解释是不对的。介庵即诸让,字养和,号介庵,为余姚名儒。王阳明《祭外舅介庵先生文》中,把岳父与父亲之间的友好关系,岳父是在他小时候就认识的,在北京把女儿许配给自己,是哪一年写信邀请他到南昌完婚,岳父对他的关照,他与岳父的情感等记得很清楚。弘治己酉是弘治二年(1489),应该是弘治二年,王守仁18岁,七月,应江西布政司参议诸养和书信之邀,到南昌官邸与其女诸氏成婚,这是王守仁首次到江西。《年谱》中记载王守仁是孝宗弘治元年(1488)17岁时,亲迎夫人诸氏于洪都,应该是有误的。
《年谱》又传在成婚的那天晚上,王守仁闲入铁柱宫(又名万寿宫,位于南昌市翠花街,原建筑在“文革”中被毁,2001年末在象湖重建),与老道士交谈养生的问题,忘记回去,第二天早上才被家人找到。这显然是钱德洪演绎的故事,王守仁从小受到家庭的严格教育,又是状元之子,婚宴开始,王守仁必定要陪席敬酒,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在这天不可能到铁柱宫闲逛,出生在书香门第的他决不会在新婚之夜做出这种荒唐的事,这也许是婚前或者婚后的某一天,他曾经到铁柱宫去游玩,与一位道士闲聊,聊得很高兴就不回家,在铁柱宫住下,第二天早上才回家。钱德洪为了突显圣人与常人的不同之处,故弄玄虚,把这件事情移置在结婚之夜了。说王守仁新婚之夜偶闲行入铁柱宫,与道士谈养生之道,相与对坐忘归,这纯属过分地虚构演绎,是荒诞无稽之谈。而阳明弟子海宁人董汉阳(董谷)著《碧里杂存》下卷《铁柱老僧》中记载:“阳明先生壮年受室时,以妇翁宦江西,因往焉。一日,独游铁柱观,至一静室中,见一老僧坐,与语相得,僧乃出书一编,授先生而别。”这个记载中说,王阳明到铁柱观与老僧相谈,并非新婚之夜。罗洪先、耿定向记为是结婚后之事。
经分析,王守仁结婚于诸氏家里,应是入赘,即当上门女婿。守仁若是把诸氏迎娶到余姚家中成婚,父亲王华是状元,又在北京做官,是有名望的人家,应该在余姚家中举行一个隆重的婚礼,而目前没有发现在家中为王守仁和诸氏举办婚礼的记载。应该是王华不愿意为王守仁的婚事在京城或家乡兴师动众,大操大办,而他与诸让是亲戚加好友,诸让在南昌为女儿和王守仁举办婚礼,应该是比较隆重的,王华很放心。再有根据常规,王华让儿子到南昌结婚,必须置办一些高档的礼品,至少请四五位亲友送他去,绝不可能让王守仁空手只身前往。而且还要请一位懂得礼数的长者跟着去交办婚礼物品等事,给王守仁交代一些结婚时应该遵从的礼节等,他们不可能让王守仁结婚晚上独自到铁柱宫去游玩,只不过未记载送去的礼品和送王守仁去结婚的这几位人罢了。诸让的女儿,有人说是诸芸玉,有人说是诸婉宜,但无确切史料记载,这只是写小说者凭主观臆想编造的名字。
完婚之后,王守仁住在岳父官署中(遗迹不可考),见有装满宣纸的箱子,便取纸认真练习书法,没多久宣纸被他用空了,书法已大有进步。后来他对弟子讲述练习书法的体会:“吾始学书,对模古帖,止得字形。后举笔不轻落纸,凝思静虑,拟形于心,久之始通其法。既后读明道先生书曰:吾作字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既非要字好,又何学也?乃知古人随时随事只在心上学,此心精明,字好亦在其中矣。”[4]他在《论书》中又说:“凡悬针布居右,垂露笔居左。闲似惊蛇出草,潦如美美出闺。横则贵乎清轻,竖不妨于重浊镂金。桓玄书如快马入阵,随人屈曲,作字岂须文谱?范怀约真书有分,草书无功,故知非易。书之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功。虽有用笔,亦当注重字势。其雄秀之气,出于天然。”这是他年轻时练习书法的经验和体会。
居南昌期间,他曾游万寿宫、滕王阁等名胜古迹。十二月,偕夫人诸氏回余姚老家,途经广信(今上饶),拜见当地著名学者娄谅(字克贞,号一斋),娄谅少年有志于圣学,到处求师。后听说吴与弼(字子傅,号康斋)在抚州崇仁乡居住,躬耕食力,弟子从游者甚众,便从上饶赶往崇仁,投在吴与弼的门下。吴与弼一见娄谅气象而喜之曰:“学者须带性气。老夫聪明性紧,贤友也聪明性紧。”此后娄谅渐入圣域,其学以收放心为居敬之门,以何思何虑、勿忘勿助为居敬要旨。然其时胡居仁学说其近陆九渊,后罗钦顺谓其似禅学。阳明拜访娄谅,与他交谈的是关于如何做圣人的学问。娄谅授之以宋儒格物之学,谓“圣人必可学而至”,王阳明深契之,由此始慕圣学。黄宗羲《明儒学案》说“姚江之学,先生(娄谅)为发端也”。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347页。 ↑
2. 龚晓康、赵永刚主编《王阳明年谱辑存》,贵州大学出版社2018年出版。一册11页。 ↑
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336页。 ↑
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347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