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庐陵回京复职讲学

杨德俊

 

正德四年（1509）十二月，王阳明龙场三年贬谪期满，正德五年三月到达江西庐陵任8个月知县。因是年五月时，刘瑾被时任都御史杨一清和太监张永揭发17条大罪被抓捕，八月被处以凌迟而死。随后对被刘瑾加害的人平反，王阳明十一月接朝廷指令离开庐陵，到北京觐见皇上，被任命为南京刑部主事。十二月，任南京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在京期间他住在大兴隆寺，此寺位于北长安街，与北海白塔隔街相望，是紫禁城的外八庙之一，最初为兵仗局的佛堂，是供奉兵器的地方，是皇宫中武器样式的库房，是明朝皇帝和皇子们习武的地方，也是皇室耀武扬威的地方。后因清康熙皇帝的生母孝惠章皇后出生于兵仗局佛堂，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整修后，康熙皇帝为纪念生母，改为“万寿兴隆寺”。

 

在北京期间，王阳明开始聚徒讲学。黄绾在《阳明先生行状》中，比《年谱》中的记载更为详细：

 

是岁冬，以朝觐入京，调南京刑部主事，馆于大兴隆寺。予时为后军都事，少尝有志圣学，求之紫阳、濂、洛、象山之书，日事静坐；虽与公有通家之旧，实未尝深知其学。执友柴墟储公巏与予书曰：“近日士夫如王君伯安，趋向正，造诣深，不专文字之学，足下肯出与之游，丽泽之益，未必不多。”予因而慕公，即夕趋见。适湛公共坐室中，公出与语，喜曰：“此学久绝，子何所闻而遽至此也？”予曰：“虽粗有志，实未用功。”公曰：“人惟患无志，不患无功。”即问：“曾识湛原明否？来日请会，以订我三人终身共学之盟。”明日，公令人邀予至公馆中，会湛公，共拜而盟。又数日，湛公与予语，欲谋白岩乔公转告冢宰邃庵杨公，留公北曹。杨公乃擢公为吏部验封主事。予三人者自职事之外，稍暇，必会讲；饮食起居，日必共之；各相砥励。^[1]

 

《阳明先生行状》中，王阳明入京住在大兴隆寺，黄绾经储柴墟（即储巏，江苏泰州人，曾任职于南京吏部）引见，结识王阳明，并拜行弟子之礼。又与授翰林院编修湛甘泉相见，三人愉快交流，志同道合，互相切磋，成为至交，共同提倡以阐明圣人的学说作为事业等部分，记得非常详尽。这时职位在阳明之上的吏部郎中方献夫，也“遂执贽纳拜事以师礼”向他学习。曾任刑部主事的余姚人毛宪，在《祭新建伯王阳明》中说道：“当今以道自任者，南有湛甘泉，东有先生，巍然并峙，同志而同教，虽所论微异，要皆推明性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极，实均有功于覆焘。”^[2]对王阳明与湛甘泉讲学的评论很高。

 

正德六年（1511）正月，王阳明在京任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二月，为会试同考试官，录取邹守益、南大吉、应良、毛宪、梁谷、万潮等为进士人。是时与王舆庵、徐成之等讲授朱熹、陆九渊之学。据《年谱》中正德六年条记载：“论晦庵、象山之学。王舆庵读象山书有契，徐成之与辩为决。先生曰：是朱非陆，天下论定久矣，久则难变也。虽微成之之争，舆庵亦岂能遽行其说乎？……舆庵是象山，而谓其专以尊德性为主。今观《象山文集》所载，未尝不教其徒读书。而自谓理会文字颇与人异者，则其意实欲体之于身”。^[3]十月，任文选清吏司员外郎。

 

正德七年（1512）正月，徐爱与黄宗贤、顾惟贤陪王阳明游海淀中部的香山，阳明作《香山次韵》曰：“寻山到山寺，得意却忘山。岩树坐来静，壁萝春自闲。楼台星斗上，钟声翠微间。顿息尘寰念，清溪踏月还。”作《夜宿功德寺次宗贤》曰：“山行初试夹衣轻，脚软黄尘石路生。一夜洞云眠未足，湖风吹月渡溪清。水边杨柳覆茅楹，饮马春流更一登。坐久遂忘归路夕，溪云正泻春山青。”^[4]还作有《夜宿香山林宗师房次韵二首》《寄隐岩》等诗。

 

徐爱亦作《孟春与顾惟贤奉陪阳明先生游香山夜宿林宗师房次韵》曰：“春间出郭探幽情，杨柳迎风绿意生。最爱僧堂无俗气，犹怜寺主有诗名。山空籁寂鲸音杳，月白烟微野色平。云鹤来依聊一息，翛然飞去不闻声。”又作《登玉山岩次惟贤韵》：“师友同真乐，幽探岂在山？身随尘土脱，心与野云闲。日落荒山外，烟横碧树间。徘徊凝望处，飞鸟倦初还。”^[5]

 

是年末，湛甘泉接到出使安南（今越南）任命，阳明为其送行，在作《别湛甘泉序》中说道：“晚得友于甘泉湛子，而后吾之志益坚，毅然若不可遏，则予之资于甘泉多矣。甘泉之学，务求自得得者也。……吾与甘泉友，意之所在，不言而会；论之所及，不约而同；期于斯道，毙而后已者。今日之别，吾容无言。”^[6]谈到与湛甘泉交友讲学的情况。三月，升考功清吏司郎中。此间有黄绾及徐爱、朱节、蔡宗兖、应良、穆孔晖、林达、顾惟贤、万潮、萧鸣凤等20多位弟子向王阳明学习。十二月，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顺便回家探亲。王阳明在北京这两年间，与湛甘泉、黄绾、方献夫等从事学术研讨活动，收了不少受业弟子。自此以后，王阳明便未有在京城的活动。

 

正德八年（1513）二月，王阳明回到绍兴。五月到余姚，和徐爱等弟子游四明山。十月，到安徽滁州督查政事。正德九年四月，调任南京鸿胪寺卿。正德十年（1515）正月，上疏朝廷，自陈告退，未获准许。是年正值两京考察，御史杨典推荐王阳明改任祭酒，没有得到答复。祖母岑太夫人时96岁高龄，王阳明想乞求恩准回家见上一面，多次上递疏文，言辞恳切，仍未允许。十一年时，仍在南京。九月，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处。十月，归绍兴余姚探望亲友。

 

王阳明在北京作有《狱中诗》和《京师诗》等共30余首诗，有《别湛甘泉二首》《赠别黄宗贤》等。文章有弘治十二年作《陈言边务疏》，正德元年作《乞宥南京所执谏官戴铣等》，正德十年作《自劾乞休疏》《乞养病疏》《谏迎佛疏》等。

 

王阳明从浙江往返北京时，经过河北省的通州、廊坊，过天津，至沧州、衡水、邢台等地，但未留有诗文，遗迹已不可考。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558页。 ↑

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2314页。 ↑

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358页。 ↑

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797页。 ↑

5.［明］《徐爱、钱德洪、董沄集》中，徐爱著《横山遗集》，钱明编校，凤凰出版社2007年出版，第10页。 ↑

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258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