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的仰止祠及书院

杨德俊

 

阳明逝世后，九华山、琅琊山、广德、泾县、宣城等地曾建仰止祠及阳明书院祭祀阳明，传播阳明心学。嘉靖十四年（1535），巡按直隶监察御史曹煜建“仰止祠”于九华山，祀阳明先生，仰止祠又称阳明先生祠，阳明书院，在化城寺之西面。据《年谱附录·一》“僧蓄墨迹颇富，思师夙范，刻师像于石壁，而亭其上，知县祝增加葺之。是年煜因诸生请，建祠于亭前，扁曰‘仰止’。邹守益捐资，令僧买赡田，岁供祀事。越隆庆戊辰，知县沈子勉率诸生讲学于斯，增葺垣宇赡田。煜祭文见《青阳志》。”^[1]邹守益撰有《化城寺奠阳明先师祠》祭文，戴瑞卿撰有《谒阳明王先生祠祭文》，九华山现还保存有“阳明王先生小像”线刻石碑像。《邹守益集》卷六《记类一》载有邹守益撰《九华山阳明书院记》，其中载到：

 

青阳九华山之胜，与匡庐、武夷竞爽。……弘治壬戌，阳明王先生以恤刑至池，爱其胜而游焉。至正德庚辰，以献俘江上，复携邑之诸生江学曾、施宗道、柯乔以游，尽搜山川之秘，凡越月而去。尝宴坐东岩，作诗曰：“淳气日凋薄，邹鲁亡真承。各勉希圣志，毋为尘所萦。”慨然欲建书屋于化城寺之西，以资诸生藏修，而未果也。嘉靖戊子，金台祝君增令兹邑，诹俗稽典，始克成其志。中建正堂，大书曰“勉志”，东西有廊室，而亭其后，曰“仰止”；合而门之，曰“阳明书院”。池守韩君楷、二守张君邦教，视而嘉之，更议置田以膳学者。而九华之名，将与白鹿、云谷焕然昭方策矣。诸生乐其绩之成也，不远南都，以来微言。守益窃闻绪言之教矣。先生之学，以希圣为志，而希圣之功，以致良知为则。良知也者，非自外至也。天命之性，灵昭不昧，自涂之人至于圣人同也，特在不为尘所萦而已矣。

 

《全书》中有阳明作《登云峰二三子咏歌以从欣然成谣二首》，据此记为《宴坐东岩》诗，乾隆《池州府志》卷之九《青阳•山川下》记为《东岩宴坐示诸生》，依此可知道《全书》中把诗标题改动了。

 

《欧阳南野先生文集》卷之八《记》中，载有欧阳德于嘉靖十四年撰的《九华山阳明书院记》，说书院有讲堂三间，有祭祀阳明的仰止祠，赡祭有田，奠献有仪，其中载到：

 

九华山东去池阳且百里，殿青阳南境，峦嶂回复，奇秀盘郁，称江南名胜。先师阳明王公每蹑履兹山，幽探遐览，动弥旬月，欲结精舍化城寺西，偏与诸生讲业其中。前御史柯君乔始从乡试，告诸县令祝君，即其处成讲堂三间，堂后辟刜榛莽，夷阜为原，构亭曰“仰止”。公薨，巡按御史虞君守愚督学，御史闻人君诠奉木主于亭，痹隘弗称，处恭弗展，乃檄同知池州府任君柱改作为祠，其间架视讲堂，而闳丽有加，庑序门垣，罔不完美；唐陈阶戺，罔不廉饬；赡祭有田，奠献有仪，以为公所卜地神或眷。兹且使受学于公，若感而兴者藏焉修焉，庶几严奉遣矩，罔有失坠，甚盛厚也。

 

嘉靖《池州府志》第三卷《书院》载：“阳明书屋，在九华山化城寺西，阳明王公号也。公两至九华，学者多从之游，嘉靖戊子，知县祝增建为书院。”第三卷《宫室》又载：“仰止亭，在九华山阳明书院后，嘉靖间知县祝增建，事详吕柟记，今改为祠。”第九卷《杂著篇下》，载有吕柟撰《仰止亭记》，其中载到：“仰止亭者，青阳祝尹之所构也，正德末年，阳明王公与其行徒讲学九华山中，一时青袊之士如云滃雾，集而致良知之说，以行为知，论由此其发也，其徒守之如父母之命，蓍龟之告而不敢易焉，然亦有得者焉，亦有不得者焉。故天下之士，是阳明之学者半，不是阳明之学者亦半。”第九卷载有阳明弟子柯乔撰《九华山凤台精舍记》，云：“初，凤台任子学于阳明先生，既以先生之学治池也，明年为先生祠，祠既成而北上，又筑舍阶下而共予居之，距数时弗忍去。嗟乎！此岂崇先生之声而为之哉！窃闻之先生之设科也，以致良知这主，入道之秘，盖自先生。”任子即池州府同知任柱，号凤台，东莞人，嘉靖十三年（1534），其在九华山阳明祠左侧建有凤台精舍，此记中说任柱先学于阳明，后以致良知治理池州。第八卷《艺文•诗》中，载有阳明弟子施宗道作《九华山怀王阳明》诗一首：“嶙峋间俎豆，瞻拜肃巾襦。啼鸟疮夷泪，浮云战业芜。斯文仅邹鲁，世道失唐虞。两字良知在，千年正学孤。”以上这些，都是嘉靖年间九华山关于阳明文化的重要文献史料。

 

万历十八年（1590），阳明再传弟子邹元标游九华山，拜谒阳明先生祠，看见堂庐倾圮，不可为礼，于是筹资重修。邹元标撰《重修阳明先生祠记》载：

 

庚寅秋，予赴铨曹，舟过池阳，望群峰昂霄耸壑，郁郁青青，问之则九华峰。予乃蹑跷而登，僧来亨指山隈为阳明先生祠，导与游。予至祠前，荆棘莽蘙，堂户倾圮，不可为礼。予赋诗寄慨，属秦令君新之。令君唯唯，会以迁去。留金俟后来者。而继秦者为蔡君，君履其地，慨然曰：“毋论先生勋贤弥宇宙，即吾里先哲流风，讵可令澌灭草莽间为！”遂捐俸大加修葺，堂额门庑仍旧，而祭有田，田有志，备矣。复遣僧来亨者问记邹子，以邹子故窃闻先生绪余。^[2]

 

嘉靖十五年，滁州就建有“阳明祠”，位于滁阳城外五里的丰乐亭东南坡上，在紫薇泉后。由阳明滁州多位弟子倡议，南京提学御史余姚人闻人诠与太仆寺丞周冕等人襄助，知州林元伦主持，在阳明讲学处建祠设祭。嘉靖三十二年（1553）九月，太仆寺少卿吕怀、巡按御史成守节认为原“阳明祠”低矮狭小，不能容下多人祭祀。于是筹资改建，后称为“阳明书院”，为三进式的两个院落，第二院落依地势升高，前殿面阔五间，名为“止善堂”。后殿即“阳明祠”，壁间嵌阳明先生石刻像。殿前有两厢，为书院用房。是年，王畿来拜谒“阳明祠”，与吕怀、滁州弟子刑科都给事中戚贤等数十人会于阳明祠下。王畿在《滁阳会语》中载：“予赴南谯，取道滁阳，拜瞻先师新祠于紫微泉上。太仆巾石吕子以滁为先师讲学名区，相期同志与其隽士数十人，大会祠下，诸君谬不予鄙，谓晚有所闻，各以所得相质，以求印正。余德不类，何足以辱诸君之教？而先师平生所学之次第，则尝闻之矣。请为诸君诵之，而自取正焉。”^[3]十月，钱德洪又来拜谒阳明祠，见同门已经高年，说其“犹有能道师教人初入之功者”。

 

《南滁会景编》卷第六《诗集》“阳明书院”条中，载有王畿作《癸酉冬展谒先师祠用韵识别》诗，其曰：“瓣香此日拜新祠，精爽如存匪梦思。况偯高贤成揩集，不辞远道赴心期。乾坤一缕谁为主，几圣千般只此知。活泼天机无去往，未须回首惜分离。”孟津作《万历丁丑春正谒先师词二首》，其一首为：“良知脉络本天然，千圣精微此嫡传。只奈世儒沿习见，竟将心学等言诠。环滁山水公过后，东越仪刑我愧先。独立无言堪怅惘，夜堂松月静娟娟。”

 

还有陆祖光作《阳明书院示诸生》诗七首，其一为：“虚薄何堪在厕列卿，况惭斯地践阳明。瞻依赖有风流在，愿发遗言淑后生。”其三为：“至道无言绝忖量，良知亦是止啼方。若令和扁拘方用，上药翻为病者殃。”胡考宁作《谒阳明祠》诗二首，其一为：“所过存祠系永思，千言万语发良知。世尊不说谁参者，孔子无言自得之。此道本来元直载，何人于此不支离。四三君子尊师意，行遍诸方各唱提。”孟津作有《同王龙溪兄丈谒祠》，蔡悉作《谒阳明先生祠用韵》，尹瑾作《阳明先生祠二首》，萧宗业作《阳明祠二首》，周世选作《阳明书院》，杨时乔作《阳明祠》等。由此可见“阳明书院”当时的盛况。

 

嘉靖四十年(1561)，赵釴（字鼎卿，桐城人）由南京太仆寺少卿升任南京太仆寺卿，前去拜谒阳明先生祠，书院已荒芜凋敝，梁柱东倾，即与滁州知州应镳（字声南，临海人）商议，请示监察御史陈少淇后，出资修葺书院。《无闻堂稿》卷五中，有赵釴撰《滁州重修阳明先生书院记》，其中载：“先生祠在幽谷中，亦旧所示法地也。户北启，左石右土，柱渐东倾。州守应君请于侍御少淇陈公，出羡金，埤虚易朽，始可久托。役竣时，窃以士不至为叹。釴曰：‘噫吁!口耳溺人久矣!’”

 

阳明先生祠于万历三十八年（1610）重新维修，据南京太仆寺少卿钱士完撰《题阳明先生祠》中载：

 

先生由铨曹来佐冏，论学最著。荆溪吴安节视冏修竭，新其祠宇，谓先生门墙士多遗议者，今其余风日波，夫亦有以致之乎？余未能对，深加考订。当时与滁士谭，见其躁动，且教其静坐，谓将补小学收放心一段工夫。比入江右，又恐喜静厌动，流入枯槁，单提“致良知”。……先生“致良知”三字，一句道破，学者往往以口语承之。彼玩弄天机，享用见成良知者，渐流入于虚圆而鲜真诣，甚则检押大逾，以身为谤，犹然借口良知，视先生前数条训言何如也？可猛省矣！余因葺先生祠宇，特拈出之，以复吴先生九原可作，或亦首肯否？祠由先生弟子闻人诠允诸生请，建于丰乐、紫微间，余椒戚贤为之记，今始再葺云。^[4]

 

光绪《新修滁州志》卷三《营建四•祠祀》载：“阳明先生祠，在保丰堂右，春秋仲月致祭。嘉靖中，先生门下士徐子林建，即先生讲学处也。万历乙酉（1585），仆卿萧崇业、少卿尹瑾重修。崇祯九年（1636），毁于寇，李觉斯又建。康熙十二年（1673），余国朴重修，今废。光绪二十二年（1896），设位于丰乐亭。”即光绪初年，阳明先生祠已经毁废，二十二年，于是在丰乐亭设阳明先生牌位祭祀。

 

嘉靖三十三年，巡按直隶监察御史闾东、宁国知府刘起宗在泾县大溪之西建水西书院，祀阳明先生。据《年谱•附录一》载：“初与诸生会集，寓于各寺方丈。既而诸生日众，僧舍不能容，乃筑室于上寺之隙地，以备讲肆。又不足，提学御史黄洪毗与知府刘起宗创议建精舍于上寺右。未就，巡按御史闾东、提学御史赵镗继至。起宗复申议。于是属知县邱时庸恢弘其制，督成之。”当地士民好义气者，竞相前来投工。临近泾县的南陵县有寡妇陈氏，为名士曹按之妻，派遣其子曹廷武捐献田80多亩，作为书院膳食津贴，并在书院中学习。于时书院馆谷具备，遂成一著名书院。刘起宗礼聘钱德洪、王畿每年来办讲会。

 

嘉靖三十五年（1556）二月，提学御史赵镗在广德州(治所今安徽广德县)修建复初书院，祀阳明先生。先是嘉靖三年（1524），邹守益贬谪为广德州判官时，创建复初书院，并置有赡田，以延四方来学。守益曾率其徒濮汉、施天爵到绍兴，拜见阳明先生学习，后返回广德。主办复初书院讲会，遂振不息。后来濮汉、施天爵出宦游，因此复初书院讲会不常办有二十年。至钱德洪、王畿主讲泾县水西书院，往来于广德，诸生张槐、黄中、李天秩等邀会五十人，过必与停骖信宿。嘉靖三十五年，濮汉、施天爵致仕归故里，知州庄士元、州判何光裕、申镗重新大修复初书院，设阳明先生师位，以岁修祀事。

 

嘉靖四十二年（1563）八月，提学御史耿定向、知府罗汝芳建志学书院于宣城，祀阳明先生。先是钱德洪和王畿初赴水西讲会，过宁国府，有诸生周怡、贡安国、梅守德、沈宠、徐珊、徐大行等二百多人，邀请其到景德寺举办讲会，相继不辍。是年，王畿至宣城。耿定向、罗汝芳在景德寺空隙地，建“阳明祠”祭祀，于是讲会更加兴盛。后知府钟一元遵圣谕，题匾为“昭代真儒”。

 

以上便是安徽各地嘉靖以后至清代建阳明祠堂、建书院祭祀阳明先生，举办讲会传播阳明心学的简要情况。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471页。 ↑

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2036页。 ↑

3.［明］王畿：《王畿集》，吴震编校整理，凤凰出版社2007年出版。第32页。 ↑

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2298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