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游齐山九华山

杨德俊

 

明弘治十四年，王守仁在京任刑部云南清吏司主事。八月，奉命从北京到江北，即安徽、江苏境内的长江以北地区审录囚犯，九月到达凤阳府。凤阳乃明朝廷的龙兴之地，明洪武五年（1372），明太祖朱元璋改中立府为凤阳府，并把府治由古濠州城迁往新建的中都城。凤阳府治即今凤阳县城，府下辖有亳州、宿州、颍州、泗州和寿州，明代隶属于南直隶，清代分别隶属于江南省和安徽省。朱元璋令建中都城时，城中云济街建有鼓楼（即谯楼），由台基和楼宇两部分组成，是当时中国最大的鼓楼，楼上匾额为朱元璋题书“万世根本”四个楷书大字。乾隆《凤阳府志》卷之四《古迹》载：“中都谯楼，即鼓楼。新书云：在云济街之东，洪武五年建中都，八年建是楼筑台。下开三阙，上有楼九间，层檐三覆，栋宇百尺，巍乎翼然，夐绝尘埃。制度宏大，规模壮丽。登之，则江淮重湖萦纠渺弥，中都诸山空蒙杳霭，隐见出没于云烟之外。上置铜鼓滴漏，铜点更鼓，以警朝夕。凤阳中等卫所拨军于一百六十四名守楼，并习鼓吹，公私应用。”王守仁到凤阳后曾登谯楼，并作《登谯楼》诗感怀：“千尺层栏倚碧空，下临溪谷散鸿蒙。祖陵王气蟠龙虎，帝阙重城锁䗖𬟽。客思江南惟故国，雁飞天北拟长风。沛歌却忆回銮日，白昼旌旗渡海东。”守仁作《登谯楼》此诗，《全书》文集中失载，而载于明天启《凤阳新书》外篇九卷《国朝诗二十篇》中，以及清光绪《凤阳府志》卷十五《古迹考》中。诗中所说的“祖陵”，不是指位于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洪泽湖西岸的朱元璋高祖、曾祖、祖父的衣冠冢及其祖父的实际葬地，而说的是位于淮河流域的明中都皇陵，安葬的是朱元璋的父母，这是明朝第一座帝王规模的陵墓。

 

王守仁这次以刑部主事南下直隶、淮安等府，会与各地巡抚、御史审决重囚，不仅“多所平反”，而且严惩恶吏，据曾任礼部郎中的都穆撰《都公谭纂》卷下，门人陆采编辑的最末两页载：“阳明王公为刑部主事，决囚南畿。有陈指挥者，杀十八人，系狱，屡贿当道，十余岁不决。王公至，首命诛之。巡抚、御史反为立请，而王公竟不从。陈临刑呼曰：‘死而有知，必不相舍！’公笑曰‘吾不杀汝，十八人之魂当不舍吾，汝死，何能乎？’竟斩之于市，市人无不啮齿称快。”这只是审决重囚的一个例子。

 

审囚主要工作基本完成后，而时已近春节，疲病交加的阳明休息了几日。他于弘治十五年（1502）正月初一游齐山。齐山位于今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城南约2公里处，离九华山约35公里，素有“与九华之胜，并擅江南”之美誉。齐山高不过百米，然自晚唐以来，即以其千姿百态之岩石、幽暝奇幻之溶洞而备受游人青睐。到明代，齐山已与九华山并擅江南。齐山之名，一说山有十余峰，峰峰齐高，故名齐山；一说唐贞元年间，齐映任池州刺史，享有政声，且常登此山，故以其姓作山名。王阳明曾两次游齐山，第一次游齐山作有《游齐山赋并序》，此文《全书》中未收入，是研究阳明在安徽的重要资料，原文为：

 

齐山在池郡之南五里许。唐齐映尝刺池，亟游其间，后人因以映姓名山。继又以杜牧之诗，遂显名于海内。弘治壬戌（1502）正旦，守仁以公事到池，登兹山以吊二贤之遗迹，则既荒于草莽矣。感慨之余，因拂崖石记岁月云。

 

适公事之甫暇，乘案牍之余晖，岁亦徂而更始，巾予车其东归。循池阳而延望，见齐山之崔嵬。寒阳惨而尚湿，结浮霭于山扉。振长飙而舒啸，麾彩见于虹霓。千岩豁其开朗，扫群林之霏霏。羲和闯危巅而出，候倒回景于苍矶。蹑晴霞而直上，陵华盖之葳蕤。俯长江之无极，天风飒其飘衣。穷岩洞之幽邃，坐孤亭于翠微。寻遗躅于烟莽，哀壑悄而泉悲。感昔人之安在，菊屡秋而春霏。鸟相呼而出谷，雁流声而北飞。叹人事之倏忽，晞草露于须斯。际遥瞩于云表，见九华之参差。忽黄鹤之孤举，动陵阳之遐思。顾泥途之溷浊，困盐车于枥马。苟长生之可期，吾视弃富贵如砾瓦。吾将旷八极以遨游，登九天而视下。餐朝露而饮沆瀣，扳子明之逸驾。岂尘网之误羁，叹仙质之未化。

 

乱曰：旷观宇宙，漠以广兮。仰瞻却顾，终焉仿兮。吾不能局促以自污兮，复虑其谬以妄兮。已矣乎，君亲不可忘兮，吾安能长驾而独往兮。

 

《游齐山赋并序》在乾隆《池州府志》卷第六《山川志•贵池山川》，光绪《贵池县志》卷二《舆地志•山川一》中均有录入。正旦即是正月初一日，阳明游齐山还作有《云岩》诗：“岩高极云表，溪环疑磬折。壁立香炉峰，正对黄金阙。钟响天门开，笛吹岩石裂。掀髯发长啸，满空飞玉屑。”其后又游历青阳九华山的无相寺、化城寺、地藏寺、东崖禅寺等。先到山下住无相寺，作《夜宿无相寺》诗：“春宵卧无相，月照五溪花。掬水洗双眼，披云看九华。岩头金佛国，树杪谪仙家。仿佛闻笙鹤，青天落绛霞。”^[1]又作《无相寺金沙泉次韵》，后上九华山，作《游九华》诗：“九华原亦是移文，错怪山头日日云。乘兴未甘回俗驾，初心终不负灵均。紫芝香暖春堪茹，青竹泉高晚更分。幽梦已分尘土累，清猿正好月中闻。”^[2]又作《九华山赋》《登莲花峰》等诗。《化城寺六首》之一首为：“化城高住万山深，楼阁凭空上界侵。天外清秋度明月，人间微雨结浮阴。钵龙降处云生座，岩虎归时风满林。最爱山僧能好事，夜堂灯火伴孤吟。”^[3]

 

在九华山时，《年谱》中记载有两件有趣的事，说阳明奉命审录江北事竣，遂游九华山。一是与道士蔡蓬头谈仙道之术：“是时道者蔡蓬头善谈仙，待以客礼。请问。蔡曰：‘尚未。’有顷，屏左右，引至后亭，再拜请问。蔡曰：‘尚未。’问至再三，蔡曰：‘汝后堂后亭礼虽隆，终不忘官相。’一笑而别。”乾隆《池州府志》卷之五十八《方外传》载：“明蔡道士，不知所自来，常蓬首不栉，人以蓬头称之。弘治中居九华山东岩下，王阳明每遇之，辄与谈出世事，后不知其所往。”《九华山志》又载另一故事，是说阳明初游九华：“闻地藏洞有异僧，坐卧松毛，不火食，历岩险访之。正熟睡，先生坐傍抚其足。有顷醒，惊曰：‘路险，何得至此！’因论最上乘曰：‘周濂溪、程明道是儒家两个好秀才。’后正德中至，阳明再至，僧人已他移，故先生游化城诗，有会心人远之叹。”他在九华山游览时，他常出入于佛道之间，在黄昏的夕照中与和尚们讨论佛教的宗派，寂静的月夜里观和尚们参禅冥想、领悟佛理。这时他逐渐领悟到道教、佛教的许多不是之处。这是阳明弘治十五年正月第一次游历齐山和九华山。江北审案结束，五月回北京复命。

 

正德十五年正月，王阳明平定宁王朱宸濠反叛，俘获朱宸濠，于杭州献于太监张永，后返回南昌。正月三十日，再访庐山开先寺，曾作《游庐山开先寺》诗：“清晨入谷到斜曛，遍历青霞蹑紫云。阊阖远从双剑辟，银河真自九天分。驱驰此日原非暇，梦想当年亦自勤。断拟罢官来驻此，不教林鹤更移文。”^[4]二月初一，游览白鹿洞书院。此时皇上诏见他，得诏令后阳明从九江、安庆、池州、铜陵到芜湖，往南京奔赴皇上的诏见，被提督军务太监张忠、副总兵许泰两人故意阻拦在芜湖。张忠、许泰在南京进谗言说王阳明必反，只有张永持正保全。武宗问张忠等曰：“以何验反？”对曰：“召必不至。”谁知得到诏令后，王阳明即前行。张忠、许泰等恐怕与自己的话相违背，就阻挡阳明在芜湖半月之久。阳明到达南京上新河，今建邺区水西门外码头时，又被张忠、许泰等派兵阻挡，不得见到皇帝。阳明不得已，返回时进入九华山游览，每日宴坐草庵中。此间武宗遣人偷偷地观察，《年谱》中载此事曰：“‘王守仁学道人也，召之即至，安得反乎？’乃有返江西之命。始忠等屡矫伪命，先生不赴，至是永有幕士顺天、检校钱秉直急遣报，故得实。”^[5]

 

三月初，阳明再游九华山，这是他第二次到九华山。先住在山下弟子秀才柯乔家，阳明作有《九华山下柯秀才家》：“苍峰抱层嶂，翠瀑绕双溪。下有幽人宅，萝深客到迷。”又作《双峰遗柯生乔》：“尔家双峰下，不见双峰影。如锥处囊中，深藏未脱颖。盛德心愈卑，幽人迹多屏。悠然望双峰，可以发深省。”柯乔陪游九华山宿化城寺，阳明在东崖云舫处与周金和尚论禅，作《赠周金和尚诗序》：“崖僧周金，自少林来，坐石窦中，且三年。闻予至，与医官陶野来谒。金盖有道行者，野素精医，有方外之缘，故诗及之。”^[6]作《赠周经和尚偈》，原作刻于东崖禅寺岩壁上，刻石现尚存，但经风雨剥蚀，字迹难辨。原文为：“不向少林面壁，却来九华看山。锡杖打翻龙虎，只履踏倒巉岩。这个泼皮和尚，如何留在世间？呵呵！会得时，与你一棒；会不得时，且放在黑漆桶里偷闲。”落款为“正德庚辰三月八日，阳明山人王守仁书”。《东崖巅》诗曰：“岩下万重云，洞口桃千树。终岁无人来，惟许老僧住。”又有“长风扫浮云，天开翠万重。玉钩挂新月，露出青芙蓉。”此《赠周金和尚诗序》《赠周经和尚偈》《东崖巅》未录入《全书》之中，是研究王阳明游历九华山的重要资料。乾隆《池州府志》卷之五十八《方外传》，载有阳明另赠周金诗一首之事：“周金，金一作经，明正德间自少林来居九华东崖石窦中。新建伯王守仁登九华，金谒之，守仁与语有契，赠之诗曰：‘夜来拾得遇寒山，翠竹黄花好共看。同来问我安心法，还解将心与汝安。’嘉靖戊子，金去九华，不知所之。”其中这首诗也是《全书》未收录到的，是阳明赠周金和尚的另一首诗。

 

在游九华山时，有化城寺主持实庵和尚，身体虽然肥胖，却能诗善画，曾陪王阳明游览九华诸景。有一天，实庵请阳明为他的自画像题词，阳明就按照实庵和尚模样和性格，在画像下题写道：“从来不知光闪闪气象，也不知圆陀陀模样，翠竹黄花，说什么蓬莱方丈。看那九华山里金地藏，好儿孙，又生个实庵和尚。噫！那些妙处？丹青莫状。”这题词俏皮生动，很有趣味，表现出阳明对实庵和尚的真挚友谊。阳明在九华山与道士、和尚交往的故事和所作的诗文，是研究王阳明与佛教和道教的重要资料。阳明曾作《无相寺三首》，其中二首为“老僧岩下屋，绕屋皆松竹。朝闻春鸟啼，夜伴岩虎宿。”“坐望九华碧，浮云生晓寒。山灵应秘惜，不许俗人看。”^[7]作《江上望游九华二首》《游九华道中》《重游化城寺二首》，其一为：“爱山日日望山晴，忽到山中眼自明。鸟道渐非前度险，龙潭更比旧时清。会心人远空遗洞，识面僧来不记名。莫谓中丞喜忘世，前途风浪苦难行。”^[8]阳明在九华山所作诗、赋，《全书》中分别收录在江西和绍兴诗中。据光绪《九华山志》记载，编纂者周赟将王阳明在九华山所作的诗55首，汇辑成《阳明先生九华诗册》，作之序中曰：“阳明先生涉险寻幽，探奇揽胜，枕漱泉石，出入烟霞，往返流连，歌咏成帙，于九十九峰爱之深，而玩之熟哉！”

 

在《全书》中，收录有王阳明在九华山所作诗《游九华》《九华山赋》《九华山下柯秀才家》《江上望九华山二首》《江上望九华不见》《游九华道中》《观九华龙潭》《化城寺六首》《夜宿无相寺》《无相寺三首》《重游无相寺次韵四首》《重游无相寺次旧韵》等诗，有的放在江西诗120首中，有的放在归越诗35首中。《青阳县志》和《九华山志》中还载有阳明作的多首诗。光绪《青阳县志》卷十《艺文•诗》中载阳明还作有《登莲花绝顶书赠章汝愚》诗曰：“灵峭九十九，此峰应最高。岩栖半夜月，地隐九江涛。天碍乌纱帽，霞生紫绮袍。翩翩云外侣，吾亦尔同曹。”还有《地藏塔》诗曰：“渡海离乡国，辞荣就苦空。结茅双树底，成塔万花中。”这些诗，都是《全书》中未录有之诗。

 

清明时节回到池州时，王阳明再游齐山。乾隆《池州府志》卷第六《山川志•贵池山川上》，载有阳明作《游寄隐岩》诗一首：“每逢山水地，便有卜居心。终岁风尘里，何年沧海浔？洞幽泉滴细，花暝石房深。青壁留名姓，他时好共寻。”诗后记有“一人泉，在寄隐岩南，其泉止可饮一人，故名”。光绪《贵池县志》卷二《舆地志•山川一》中亦载有此诗。阳明又作有《春日游齐山寺用杜牧之韵二首》，其一首为：“即看花发又花飞，空向花前叹式微。自笑半生行脚过，何人未老乞身归？江头鼓角翻春浪，云外旌旗闪落晖。羡杀山中麋鹿伴，千金难买芰荷衣。”^[9]嘉靖《池州府志》载有王阳明作的另一首《游齐山》诗，“倦鸟投林已乱飞，林间暝色渐霏微。春山日暮成孤坐，游子天涯正忆归。古洞洩云含宿雨，碧溪明月弄晴晖。桃花不管人间事，只笑山人未拂衣。”作《又次壁间杜牧韵》：“春山路僻问归樵，为指前峰石径遥。僧与白云还暝壑，月随沧海上寒潮。世情老去浑无懒，游兴年来独未消。回首孤航又陈迹，疏钟隔渚夜迢迢。”^[10]《游寄隐岩》诗收录在《全书》卷二十之《京师诗》中，乾隆《池州府志》，光绪《贵池县志》收此诗于齐山寄隐崖条下。《春日游齐山寺用杜牧之韵二首》放在《全书》卷二十之《江西诗》中，嘉靖《池州府志》，乾隆《池州府志》，光绪《贵池县志》收此诗于齐山条下。《又次壁间杜牧韵》诗，《全书》放在江西诗120首中。

 

此次清明时节王阳明再游齐山时，有参政徐琏、知府何绍正、主事林豫、周昺和评事孙甫同行。现寄隐岩保存有王阳明题书的摩崖：“正德庚辰清明日，阳明山人王守仁献俘自南都还，登此。时参政徐琏、知府何绍正同行，主事林豫、周昺，评事孙甫适至，因共题名。”落款为“陶野刻石”，陶野是阳明的医官。正德庚辰清明日，即正德十五年三月初十日。他还游览附近的枞阳县浮山，在朝阳洞还保存有王阳明题书摩崖《与商贡士二首》：“见说浮山麓，深林绕石溪。何时拂衣去，三十六岩栖。”“见说浮山胜，心与浮山期。三十六岩内，为选一岩奇。”这是新发现的一幅王阳明书法作品。阳明从上新河乘船返回经芜湖到池州之间的铜陵时，舟过铜陵野云县东小山，有铁船因往观之，果见其仿佛，因题石上，作《铜陵观铁船》诗，落款为：“阳明山人书于铜陵舟次，时正德庚辰春分献俘还自南都。”正德庚辰春分即是正德十五年二月二十四日，此诗手迹现收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

 

阳明后来接到返南昌之命，以为是张忠等矫旨伪命，不赴南昌，直到宫廷幕士顺天、检校钱秉遣使急报，才知是实，即返回南昌。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737页。 ↑

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852页。 ↑

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738页。 ↑

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60页。 ↑

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401页。 ↑

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五册1760页。 ↑

7.［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737页。 ↑

8.［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51页。 ↑

9.［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54页。 ↑

10.［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4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