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迁居绍兴定居

杨德俊

弘治十五年（1502）八月，王守仁在北京疏请告病归越，于绍兴会稽山南部的宛委山阳明洞栖息，读书静坐。在龙瑞宫练习气功，静修练习导引术，这是一种健身术，具有医疗保健，辅助治疗疾病的功能。万历《绍兴府志》卷之一《疆域志》载：“洞曰阳明，群仙所栖。石伞如张，石帆如扬。石篑如藏，石鹞如翔。石壁匪泥，石瓮匪携。香炉自烟，天柱可梯。韫玉有笥，降仙有台。禹穴窅而叵探，葛岩蜚而自来。”卷之四《山川志一》又载：

会稽阳明洞，在宛委山。洞是一巨石，中有罅，长絙龙瑞宫旁。旧经：道家之第十一洞天也，一名极玄太元之天。《龟山白玉上经》：会稽山，周回三百五十里，名阳明洞天，皆仙圣天人都会之所，则第十一洞天，盖会稽诸山之总名，不独此石罅也。石名飞来石，上有唐宋名贤题名。洞或称禹穴，唐观察使元稹以春分日投金简于此，有诗，白居易和焉。明王新建守仁以刑部主事告归时结庐洞侧，因以为号，今故址犹在。其谪龙场，也名其东洞曰小阳明洞天，以寄思云。

万历《绍兴府志》卷之八《山川志五》载：“洞亭桥，在阳明洞前。架小亭其上，自桥东数十步，又有斗牛、观山二桥，入龙瑞宫。”卷之二十二《祠祀志四》载：“会稽龙瑞宫，在宛委山下。其旁为阳明洞天，宫有石刻《龙瑞山界至记》不知何人作，乃贺知章书。”在岩石的中部，现在还保存有唐代贺知章书刻的《龙瑞宫记》等摩崖。卷之四十二《人物志八》载王守仁：“弘治己未，登进士，时有彗星及虏警，上疏论时政，极剀切。明年，授刑部主事，日事案牍，夜归必燃灯读经史，过劳苦，得疾归，辟阳明洞，与好友王文辕（字思舆，山阴人，与阳明为莫逆之交）、许璋（字半圭,上虞人，为阳明塾师）辈静坐为养生，久之渐悟外求之非。”乾隆《绍兴府志》卷之三《地理志三》载：“会稽山，一名衡山，有石状如覆釜，谓之覆釜山。洞天福地记第十一洞，会稽山名阳明洞天十道。”又载有：“宛委山，一名石篑，一名玉笥，在会稽山东三里。”

王守仁因此有阳明洞而自号“阳明山人”，世称王阳明。阳明洞在龙瑞宫后右侧，其实并非一个真正之洞穴，而是仅有一块高约4米，宽约8米，偏斜而较为平整的大岩石，其称为“洞”，意指“洞天福地”的意思，即道教所云神仙居住之名山胜地。据《年谱》记载，弘治十五年八月，守仁“遂告病归越，筑室阳明洞中，行导引术。久之，遂先知。一日坐洞中，友人王思舆等四人来访，方出五云门，先生即命仆迎之，且历语其来迹。仆遇诸途，与语良合。众惊异，以为得道”。^[1]此为钱德洪为了塑造王阳明的圣人、神人形象，而演绎和神化阳明未卜先知的故事，不可信以为真。所称阳明洞只是一块偏斜的大岩石，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阳明练习导引术，与王文辕、许璋静坐，应在龙瑞宫内。

关于王华和王守仁迁居绍兴的时间，目前有多种说法。陈来在《王阳明越城活动考》中提到两种说法，一说是根据阳明“嘉靖甲申（1524）冬二十一日，再登秦望，自弘治戊午登后二十七年矣”而来。据此说，阳明于27岁时登秦望山，此年其家即已迁至山阴城。另一说是根据弘治十五年壬戌“告病归越，筑室阳明洞”，断定阳明至少在31岁时已迁至山阴。陈来说王守仁在27岁或31岁已迁居到绍兴，这与事实颇相吻合，因为王守仁25岁时已经迁居，瑞云楼也被钱德洪父亲租赁居住，此年十二月，钱德洪就出生于瑞云楼。钱德洪撰《后瑞云楼记》载有：“他日（阳明）公既得第，先子复僦诸莫氏居焉。弘治丙辰，某（德洪）亦生于此楼。及某登弟进士，楼遂属诸先子。”^[2]因此，王守仁必定是在25岁前迁居到绍兴。在浙江亦有多种说法，有如杭州的钱明，绍兴的傅振照、张炎兴三位专家均认为是成化十七年（1481）王华中状元之后，即王守仁10岁时就迁居绍兴。余姚的专家有不少考证，诸焕灿在《姚江王氏、迁居山阴、争袭爵位三考》一文中认为是在伯府第完工之后，王守仁一家才迁居山阴县，但户籍仍留在余姚。伯府第是嘉靖二年（1523）才竣工，这个时间太晚。华建新先生著有《姚江秘图山王氏家族研究》一书，在“关于王华何时迁居山阴问题”中认为王华、王守仁一家迁居绍兴的时间，应在王伦殁后，即王华丁忧期间，有时间在绍兴购地建房，在丁忧期满，王守仁会试落选时迁居绍兴的可能性最大，时间在弘治六年，这年王守仁22岁。黄懿在《王阳明迁居山阴时间段新考》一文中认为，王华、王守仁一家迁居绍兴的时间，应在弘治六年至弘治九年期间，即22岁至25岁之间。华建新、黄懿的考证，比较接近于事实。

根据最主要的三个事件推定：一是弘治二年，王守仁18岁，到江西南昌迎娶夫人诸氏，十二月偕夫人诸氏回余姚，这时候肯定还未迁居到绍兴，若是迁到绍兴就不可能是回余姚了。二是弘治三年（1490）竹轩公王伦去世，王华归余姚安葬父亲后，在家守丧三年，弘治六年前也没有迁居到绍兴。此间王华因竹轩公去世，王守仁会试落第，自己做官10多年了，还住在租用莫氏的房屋里，让别人说闲话实在是不妥，王华才考虑到离开余姚，在绍兴府治所山阴县择地建房居住，但未建成迁居。三是弘治九年，王守仁25岁，春天再入京师会试，又没考取，于是“归余姚，结诗社于龙泉山寺”。这时若已经迁到绍兴，就不应该归余姚，而是回绍兴才对。这说明这年春季时还居住在余姚，此后就无资料证实王守仁一家仍然住在余姚了。从以上资料可见，在弘治九年夏，绍兴的房屋修建完工后，王华和王守仁才举家迁到绍兴。迁居后，瑞云楼即为钱德洪父亲租用居住，就在是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钱德洪便出生于瑞云楼。由此可推定，王阳明于弘治九年春末夏初迁到绍兴，应该比较确切。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351页。↑

2.［明］《徐爱、钱德洪、董沄集》中，《钱德洪语录诗文辑佚》，钱明编校，凤凰出版社2007年出版，170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