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的阳明书院及祠堂

杨德俊

 

阳明逝世后，嘉靖年间在南京、溧阳也建祠堂祭祀，建书院讲阳明心学。嘉靖十二年，门人欧阳德聚集季本、许相卿、何廷仁、刘阳、黄弘纲等会于南京讲学。钱德洪亦利用到南京办事期间，邀远方志士会集，讲学于城南诸寺庙，或于鸡鸣寺。“倡和相稽，疑辩相绎，师学复有继兴之机矣。”

 

嘉靖二十九年（1550）正月，吏部主事史际于溧阳建嘉义书院，祀阳明先生，史际与吕光洵商议延聘钱德洪任主教。《年谱附录·一》载：“延四方同志讲会，馆谷之。籍其田之所入，以备一邑饥荒，名曰嘉义，钦玉音也。际与吕光洵议延洪主教事。乃先币聘，越三年，兹来定盟。”有周贤宣、赵大河、彭若思、彭适、袁端化、王襞、徐大经、陈三谟等数十人，及史际子侄史继源、继志、史铨、史珂、史继书、继辰、致詹等定期来会相学，多时百余人。书院中立阳明师与甘泉湛先生位，春秋奉祀。

 

是年四月，门人吕怀等筹资建大同楼于新泉精舍，设阳明先师像祭祀，聚集讲会。精舍位于南京崇礼街。当初是史际筑室祭祀先师湛甘泉先生，并买田为馆谷之资。是年，吕怀与李遂、刘起宗、何迁、余胤绪、吕光洵、欧阳塾、欧阳瑜、王与槐、陆光祖、庞嵩、林烈及诸生数十人，建大同楼于新泉精舍，设阳明先师与湛甘泉像祭祀，并设讲会，定期聚会讲授阳明心学。

 

南京在万历后期曾经建有一个阳明先生祠，这是江苏唯一祭祀王阳明先生的专祠，现在很多阳明文化专家未曾关注到。万历四十二年（1614），阳明再传弟子周汝登（字继元，别号海门，浙江嵊县人，官至南京尚宝司卿）在南京任职时，见阳明先生在南京无专祠祭祀，于是多方筹资在南京西华门大街修建阳明先生祠。大门对联为“垂万年社稷，肤功特向神京崇像貌；绍千古圣贤，嫡脉永随文庙奉蒸尝”，传习堂对联为“只是寻常孩提及长处拈出；亦非容易万死一生中悟来”，祠堂对联为“颠沛居夷处惊跃汗流，千圣以来单传些儿消息；倥偬对垒时雍容讲聚，三代而后几见此等威仪”，周汝登还撰《告阳明夫子》祭文。此次修建及祭祀等相关活动，在周汝登撰《阳明先生祠志》三卷中，记载得比较详细。祠落成时举行大型祭祀仪式，时任应天知府黄承玄（一字承元,字履常，浙江秀水人,后任福建巡抚，赠工部左侍郎）任主祭，请著名阳明后学者，年已75岁的焦竑（字弱侯、从吾、叔度，号漪园、澹园，今南京人，万历十七年状元）作记。焦竑著《澹园集》中《澹园续集一》卷四《碑记》中，载有焦竑撰《阳明先生祠堂记》一文中载：“学者有志于先生之为人，不可不求诸学。有志于先生之学，不可不求诸道。苟其以语上为讳，而安于日用不知之民，甚非先生之意，而亦非符卿所望于诸君子矣。”其第一段记述了修建阳明先生祠堂的大致经过：

 

孔孟之学，至近世而大明，如日之中天，非无目者未尝不知而仰之，则阳明先生力也。先生自谓“其学凡数变，盖从万死一生中得之”，是岂可以易易言哉。今先生之说盛行于世，而尸祝之者几遍宇内。独金陵师首善之地，先生为太仆、鸿胪卿于此者且六年，都人士沐浴膏泽，沾丐芬香者不少矣，而顾无专祠以祀之，非缺事欤？顷岁绍兴周海门公以符卿摄京兆，士大夫抠衣问学者无虚日，其所推明阐绎，率先生意也。爰念居游无所，而瞻向靡从，非所以兴学。乃择高敞燕闲之处，畚壤测臬而大葺之，经体面势，言言譮譮，不大变徙而祠适成。当是时，京兆黄公继至，尤嘉公意，而相其所营，于是斫削，丹雘之饰，焕然完富，而士以得学其中为乐，相约而诣余请记。

 

后因周汝登、黄承玄等人离职无人重视，阳明先生祠堂逐渐荒废。清乾隆十一年（1746），时任贵州布政使直隶安州人陈荣德迁任安徽布政使，过南京北山，看见阳明先生祠堂废毁，遂捐资倡议重建。逾五月完成，著名学者方苞（字灵皋，亦字凤九，晚年号望溪，安徽桐城人，曾任内阁学士兼礼部右侍郎、清代文学家）撰《重修阳明祠堂记》中载：“金陵西华门外旧有阳明书院，不知废自何年，讲堂学舍，周坦尽毁。乾隆十一年，贵州布政使安州陈公移安徽，过余北山，偶言及此，遂议兴复。逾岁五月告成，属予记之。”此祠堂在70多年后又有损坏，道光四年（1824），江宁府知府加道衘署江安督粮道事德化余霈元、参军绍兴山阴孙晖等重修，余霈元撰《重修王文成公祠记》，祠在清末时毁于太平天国时期战火。

 

泰州属今江苏省地级市泰州市，下辖三区三市。黄宗羲在《明儒学案》中，虽立有《泰州学案》，但阳明先生的亲传弟子，主要只有王艮一人，其余均为再传弟子，现介绍一下王艮。

 

王艮，原名银，字汝中，后字汝止，号心斋，泰州安丰场（今江苏东台）人。据《年谱》记载，王艮在37岁以前，学无师承，但“奋然有任道之志”。38岁时，往南昌拜访阳明，遂拜为师，成为王门的重要弟子。阳明取《易·艮卦》之义，为他更名艮，字汝止。他很为自己得到这样一位学生而高兴，曾说“吾擒宸濠，一无所动，今却为斯人动！”“吾党今乃得一狂者！”嘉靖元年（1522）正月二月十二日，阳明父亲王华逝世，阳明在家料理丧事，把父亲安葬后，在绍兴家中讲学，王艮此时又到绍兴跟随阳明学习。当时各地前来向阳明求学的人很多，以致绍兴的道院僧房容纳不下。于是，王艮帮助构建书院，调度馆谷以居，而鼓舞开导，多委曲其间。当然，他们师生间也有矛盾，乃至发生过公开冲突，这就是王艮北行讲学而被阳明召回并痛加裁抑之事。据王艮《年谱》记载：

 

一日，入告阳明公曰：“千载绝学，天启吾师倡之，可使天下有不及闻此学乎？”因问孔子当时周流天下，车制何如？阳明公笑而不答。既辞归，制一蒲轮，标题其上曰：“天下一个，万物一体。入山林，求会隐逸；过市井，启发愚蒙；遵圣道，天地弗违；致良知，鬼神莫测。欲同天下人为善，无此招摇做不通。知我者，其唯此行乎？罪我者，其惟此行乎？”于是作《鳅鳝赋》，文列前卷。沿途聚讲，直抵京师。……比至都下，先夕有老叟梦黄龙无首，行雨，至崇文门，变为人立。晨起，先生适至。时阳明公论学与朱文公异，诵习文公者，颇抵牾之。而先生复讲论勤恳，冠服车轮，悉古制度，人情大异。会南野诸公在都下，劝先生归，阳明公亦移书守庵公（王艮父亲）遣人速先生。先生还会稽，见阳明公。公以先生意气太高、行事太奇，欲稍抑之，乃及门三日不得见。一日，阳明公送客出，先生长跪曰：“某知过矣！”阳明公不顾。先生随入，至庭事，复厉声曰：“仲尼不为已甚！”于是，阳明公揖先生起。时同志在侧，亦莫不叹先生勇于改过。^[1]

 

嘉靖三年（1524），阳明在绍兴讲学，来自湖南、江西、河北、广东、福建等地的弟子增多，环绕而坐听讲的人数达300人。据《王心斋年谱》中记载，王艮“请阳明公筑书院城中，以居同志。多指百姓日用以发明良知之学，大意谓：‘百姓日用条理处，即是圣人条理处。圣人知，便不失；百姓不知，便会失。同志惕然有省。’未几，阳明公谢诸生不见，独先生侍左右，或有谕诸生，则令先生传授”。王艮父守庵公生日将至，王艮欲返泰州安丰场祝寿，“阳明公不听，命蔡世新绘《吕仙图》，王琥撰文具上，因金克厚持往寿守庵公，并为歌以招之。于是，守庵公至会稽，与阳明公相会”。

 

王艮从学阳明有八年之久，直到阳明先生逝世后，才开门授徒，逐渐形成发展起泰州学派，其《年谱》载，时有不谅其“自立门户”者，他“闻而叹曰：某于先师，受罔极恩。学术所系，敢不究心以报！”其著作有《鳅鳝赋》《复初说》《明哲保身论》《乐学歌》《天理良知说》《格物要旨》《勉仁方》《大成歌》《与南都诸友》《均分草荡议》《王道论》《答徐子直书》等。其后经子孙和门人陆续收集整理而编刻成《心斋王先生全集》。

 

其余如王襞为王艮次子，王栋为王艮族弟。林春为泰州人，徐樾为江西贵溪人，颜钧为吉安府永新县人，何心隐为吉安府永丰县人，罗汝芳为江西南城人，韩贞为扬州兴化人，邓豁渠为成都府内江县人，耿定向、耿定理为湖北黄安人，焦竑为江宁(今南京)人，赵贞吉为四川内江人，李贽为泉州府晋江人，汤显祖为江西临川人，管志道为江苏太仓人，袁宏道为湖北公安县人，藩士藻为江西婺源人，张峰为江西永丰人，方学渐为安徽桐城人，杨起元为广东归善人。这些都是王艮的弟子和再传弟子，因此不作介绍。

 

王阳明从浙江到北京，多次经江苏的宿迁、淮安、常州、无锡等地，但未著有诗文，其遗迹已不可考。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艮：《王心斋先生全集》卷二，《年谱》中嘉靖元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