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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大伾山作诗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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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大伾山作诗赋

杨德俊

 

大伾山位于浚县城东,又称东山。山景优美,天宁寺后有依山雕琢,建于北魏的最大石佛。王守仁在督修王越坟墓闲暇之余,曾两次登山览胜,游天宇寺、吕祖祠、龙洞、禹王庙等,有感而发,作《登大伾山诗》,并书刻于石壁,嘉庆《浚县志》卷九《山水》有载,根据摩崖抄录如下:“晓披烟雾入青峦,山寺疏钟万木寒。千古河流成沃野,几年沙势自风湍。水穿石甲龙鳞动,日绕峰头佛顶宽。宫阙五云天北极,高秋更上九霄看。”落款为“余姚王守仁,大明弘治乙未仲秋朔”。即是八月初一第一次游大伾山而作。一月之后又游大伾山,作《大伾山赋》,刻碑竖于禹王庙内,根据嘉靖四十二年(1563)春,河南按察司副使余姚宋岳摹刻的拓片抄录原文如下:

 

王子游于大伾山之麓,二三子从焉。秋雨霁野,寒声在松。经龙居之窈窕,升佛岭之穹窿。天高而景下,木落而山空,感鲁卫之故迹,吊长河之遗踪。倚清秋而远望,寄遐想于飞鸿。于是开觞云石,洒酒危峰,高歌振于岩壑,余响递于悲风。

 

二三子慨然太息曰:“夫子之至于斯也,而仆右之乏二三子走,偶获供焉。兹山之长存,固夫子之名无穷也。而若走者,袭荣枯于朝菌,与蝼蛄而始终。吁嗟乎!亦何怪于牛山、岘首之沾胸。”

 

王子曰:“嘻!二三子尚未喻于向之所与尔叹而吊悲者乎?当鲁为会于兹也,车马玉帛之繁,衣冠文物之盛,岂独百倍于吾侪之具于斯而已耶!而其囿于麋鹿,宅于狐狸也,即已不待今日而知矣。是故盛衰之必然尔。尚未睹夫长河之决龙门,下砥柱,以放于兹土乎?吞山吐壑,奔涛万里,固千古之泾渎也,而且平为禾黍之野,崇为邑井之虚。吁嗟乎!流者而有湮,峙者岂能无夷!则斯山之不荡为尘沙而化为烟雾者几稀矣!况吾与子,集露草而随风叶,曾木石之不可期,奈何忌其飘忽之质,而欲较久暂于锱铢者哉!吾姑与子达观于宇宙可乎?”

 

二三子曰:“何如?”王子曰:“山河之在天地也,不犹毛发之在吾躯乎?千载之于一元也,不犹一日之在于须臾乎?然则久暂奚容于定执,而小大为可以一隅也。而吾与子固将齐千载于喘息,等山河于一芥,遨游八极之表,而往来造物之外,彼人事之倏然,又乌足为吾人之芥蒂者乎!”

 

二三子喜,乃复饮。已而夕阳入于西壁,童仆候于岩阿。忽有歌声自谷而出,曰:“高山夷兮,深谷嵯峨。将胼胝是师兮,胡为乎蹉跎。悔可追兮,遑恤其他。”

 

王子曰:“夫歌者为吾也。”盖急起而从之,其人已入于烟萝矣。

 

大明弘治己未重阳,余姚王守仁伯安赋并书。

 

正文后的四行小字,为嘉靖四十二年任河南按察司副使余姚人宋岳所撰《临王文成大伾山赋跋》,其跋曰:

 

右赋乃吾乡先达阳明先生以使事至黎阳时所作也。按郡志,浚人王公越,由御史累官兵部尚书,屡立奇勋,赐爵威宁伯,谥襄敏,尝遗言嘱其子曰:“吾宝剑得之梦,待某年余姚王某谒墓若授之。”乃先生甫登第即奉命为公营葬事,取剑如券,既而平逆讨叛,论功封爵,兴威宁埒。而先生尤以文章道德为世所宗。余晚进不及师事先生,顾今饬兵兹土,登大伾之麓,诵先生之文,则见其天乐神驰,游情于宇宙古今之外,功业所就,固绪余耳。兹文先生手笔,横刻于山房之壁,岁久渐剥,余惧其弗能永也,宛而摹之,树石高明之堂,以谂夫海内之士,庶几有闻风而兴者。

 

嘉靖癸亥春日,中宪大夫河南按察司副使余姚宋岳伯镇识。

 

此碑落款时间为嘉靖癸亥春日,即嘉靖四十二年(1563)春天,为中宪大夫、河南按察司副使余姚宋岳根据王守仁原撰书的石碑摹刻,而非守仁原来的手迹。宋岳,字伯镇,号承山,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人。

 

嘉庆《浚县志》卷末补遗《金石录别编卷下》记载,隆庆二年(1568),江西黎川人、时任御史巡盐河东的张槚撰《摹刻大伾山赋题铭跋》为:“右赋乃阳明先生作也。隆庆戊辰春,予巡历莅兹一方。事竣,登大伾山,询求昔贤题咏,见先生是作刻在楹间,反复读之,其豁视古今,达观宇宙,复继之以蹉跎追悔之句,窃深有感焉!槚生也晚,不能亲炙与二三子同列,然斯游亦有不偶然者,且惧久渐圮也,遂命有司重镌之。后学盱江张槚谨识。”

 

王守仁题书的《大伾山诗》摩崖,刻于天宁寺后大石佛左侧崖下,为行书,作于“己未仲秋朔”,即八月初一。所撰的《大伾山赋》碑刻,竖于大伾山巅禹王庙内,书法为行楷,作于“己未重阳”,即九月初九,说明王守仁在浚县的时间有近两月时间。《大伾山诗》和《大伾山赋》未收入《全书》中,是因为当年钱德洪等汇编《全书》时,并未派人到浚县收集资料。而正德《大名府志》卷二《山川志》浚县条,康熙《大名府志》卷二十六《艺文》,和嘉庆《浚县志•金石录》卷下中,亦录有《登大伾山诗》和《大伾山赋》。因此,此诗和赋可以弥补《王文成公全书》的缺失,对研究王守仁在浚县的事迹很有史料价值。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