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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拜增城王纲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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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拜增城王纲庙

杨德俊

 

嘉靖七年八月,在平定思恩、田州、八寨、断藤峡之乱后,王阳明原患湿热病发作,又有咳嗽和痢疾,病势严重,就医用药无效,准备疏请告假还乡。于是八月二十七日,王阳明离开南宁,经桂平、平南、藤县、梧州,前往广州。从广东德庆、肇庆、过西樵山,九月初七日,抵达广州城。

 

到广州后,阳明的病势稍渐平复,但咳嗽终未能痊愈,养息半月,仍未见好。九月二十日,上奏《奖励赏赍谢恩疏》。是年六月阳明在广西平乱时,因广东增城知县朱道澜等申请,因祭祀阳明六世祖的“王纲庙”已经残破,请另兴建“忠孝祠”祭祀,阳明作《批增城县改立忠孝祠申》,其中说:“参得广东参议王纲,字性常,洪武年间因靖潮寇,父子贞忠大孝,合应崇祀;于城南门外天妃庙改立忠孝祠。看得表扬忠孝,树之风声,以兴起民俗,此最为政之先务。”《泉翁大全集》卷六中,有湛甘泉撰《重修增江忠孝祠记》,其中载道:

 

王氏父子之死事,树纲常也,一也。是皆能德无愧于天地,而争光于日月者也。尔诸生其亟呈诸邑尹。于是盛君剑曰:“吾责也。”乃不白司府,不劳民力,庀材募工修之不月而成。浮峰公至是闻之,故有是言曰:“甘泉之言,大矣,广矣。”于是宏之,木石砖瓦之不堪者易之,新建公之诗,将灭于壁者碑之。焕然一新,夫然后称百年之举废也。

 

闰十月,王阳明专程到增城拜谒六世祖“忠孝祠”(王纲庙),撰《谒忠孝祖祠文》,嘉庆《增城县志》卷十七《祭文》所载,与《王阳明全集》所载《祭六世祖广东参议性常府君文》有多字不同,现录《谒忠孝祖祠文》如下:

 

于惟我祖,效节于高皇之世。肇禋兹士,岁久沦芜。无宁有司之不遑,实我子孙门祚衰微,弗克灵承显扬。盖冥迷昏隔者八九十年,言念怆恻,子孙之念,亦徒有之。

 

恭惟我祖晦迹长遁,逼而出仕,务尽其忠,岂曰有身后之祀?父死于忠,子殚其孝,各尽其心,白刃不见,又何知有一祀之荣乎?故表扬忠孝,树之风声,实良有司修举国典,以宣流王化之盛美。我祖之烈,因以益彰。见人心之不泯,我子孙亦用是获申其怆郁,永有无穷之休焉。及兹庙成,而末孙守仁适获来承蒸,事若有不偶然者。我祖之道,其殆自兹而昌乎!

 

守仁承上命,来抚是方。上无补于君国,下无益于生民,循事省绩,实怀多惭。至于心之不敢以不自尽,则亦求无忝于我祖而已矣。承事之余,敢告不忘。以五世祖秘湖渔隐先生彦达府君配。尚飨!

 

此次过湛甘泉先生房舍时,湛甘泉不在,留题诗于屋壁曰:“我祖死国事,肇礼在增城。荒祠幸新复,适来奉初蒸。亦有兄弟好,十年思一寻。苍苍蒹葭水,宛隔环瀛深。入门散图史,想见抱膝吟。贤郎敬父执,童仆意皆亲。病躯不遑宿,留诗慰殷勤。落落千百载,人生几知音?道同著形迹,期无负初心。”[1]此诗中“十年思一寻”与接后作的“十年劳梦思”相印,与《王阳明全集》所载有几字不同。阳明拜谒“忠孝祠”后,重刻永乐年间余姚人张壹民撰《广东参议王公传》碑。康熙《增城县志》卷十三《艺文•垂芳》中,载有当年任广东学政的萧鸣凤撰《忠孝祠记》中云:“嘉靖戊子岁,知增城县朱道澜始立祠于城南,并置田三十九亩,图岁祀焉。适公六世孙新建伯兵部尚书阳明先生,总督南方列省诸军事,既平邑桂,旋节广东,因设祭于祠下。”后载阳明作《谒祖祠有感》诗:“海上孤忠岁月深,旧壝荒落杳难寻。风声再树逢贤令,庙貌重新见古心。香火千年伤旅寄,烝尝两地叹商参。邻祠父老皆仁里,从此增城是故林。”这又是《全书》中未收录到的一首遗诗。

 

阳明之弟守文玄孙王业浩,崇祯年间任两广总督,拜谒远祖忠孝祠,作有《又次前韵》诗:“增江崇祀主恩深,忠孝根源尚可寻。仗钺百蛮彰旧德,驱车五岭独盟心。重欣庙貌新轮奂,莫叹烝尝隔昴参。四壁更饶珠玉灿,谱将弦管舞桑林。”业浩亦作《谒忠孝祖祠文》。嘉庆《增城县志》卷八《祠祭》载:“忠孝祠,在南门外相江约,祀明忠臣王纲,孝子王彦达。”后附广东按察使司副使陆鏊撰《重修忠孝祠录序》,卷十七亦载广东学政阳明弟子萧鸣凤撰《忠孝祠记》。民国《增城县志》卷三十《金石》记载,重刻《广东参议王公传》碑中载:“嘉靖七年岁次戊子冬闰十月吉,孝元孙新建伯王守仁重刻。礼部辨印钱君泽书,碑阴有萧鸣凤撰《忠孝祠记》。”忠孝祠早已被毁坏,只有忠孝祠三字门额石匾没有破碎,现在是收藏在增城博物馆内。湛甘泉撰《重修增江忠孝祠记》碑,尚埋在增江河边人行道之下,未以挖出保护。

 

王阳明从增城回广州时,过新塘湛甘泉居所,特拜访湛甘泉,湛甘泉又不在家,又题诗与湛甘泉,诗中有:“我闻甘泉居,近连菊坡麓。十年劳梦思,今来快心目。徘徊欲移家,山南尚堪屋。渴饮甘泉泉,饥食菊坡菊。闲看罗浮云,此心聊复足。”[2]湛甘泉父亲湛瑛于成化二十年甲辰(1484)逝世,享年48岁。后湛甘泉重修墓时,王阳明撰《赠翰林院编修湛公墓表》,碑头第一行为“赐进士出身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余姚王守仁撰并书”,第二行为“赐进士及第翰林院编修文林郎国史经筵官长沙李东阳篆额”,落款为“正德辛未八月立”,《全书》中标为壬申年作为误。阳明撰《赠翰林院编修湛公墓表》中载:“怡庵湛公瑛者,广之增城人。介直方严,刻行砥俗,乡之善良咸服信取则,倚以扶弱御侮。然不辞色少贷人,面斥人过恶,至无所容。狡狯之徒动见矫拂,嫉视如仇,聚谋必覆公于恶,毋使抗吾为。公直行其心,不顾,竟为所构诬。愤,发病以死。”[3]墓表刻碑竖于荷塘村湛瑛墓前,墓碑字迹多处剥落,墓前石像等已经被破坏,墓碑由黄埔区文广新局移至南海神庙(区博物馆)保管。正德十年(1515)春,湛母陈太夫人去世,湛甘泉抚灵柩南还增城安葬,经过南京的时候,阳明赶至西北渡口龙江关悼念,后撰《湛贤母陈太孺人墓碑》,其中说道:“湛子之母卒于京师,葬于增城。阳明子迎而吊诸龙江之浒,……昔者孟母断机以励其子,盖不归者几年,君子不以孟子为失养,孟母为非训。今湛母之心亦若此,而湛子又未尝违乎养也。故湛母,贤母也;湛子,孝子也。”[4]

 

阳明回到广州后,这时自知病情非常严重,在寄给何性之信《答何廷仁》中说:

 

区区病势日狼狈,自至广城,又增水泻,日夜数行不得止。至今遂两足不能坐立,须稍定,即逾岭而东矣。诸友皆不必相候。果有山阴之兴,即须早鼓钱塘之舵,得与德洪、汝中辈一会聚,彼此当必有益。区区养病本去已三月,旬日后必得旨。亦遂发舟而东,纵未能遂归田之愿,亦必得一还阳明洞,与诸友一面而别,且后会又有可期也。[5]

 

六月末在广西时,阳明因“病患久积,潮热痰嗽,日甚月深,每一发咳,必至顿绝,久始渐苏”。十月初十日,阳明病情加重,在广州上《乞恩暂容回籍就医养病疏》,说在江西南赣时,就被炎毒侵害,乍冷乍热,又患上咳嗽之疾病,越来越严重。虽经常就医用药,而病亦终未治好,但遇到暑热天气,总是复发大作。奉命入广西时,与原来看病的医生同行,但未到时,医生先以水土不服,告辞不赴而归去。其中说到:

 

是后,既不敢轻用医药,而风气益南,炎毒益甚。今又加以遍身肿毒,喘嗽昼夜不息,心恶饮食,每日强吞稀粥数匙,稍多辄又呕吐。当思恩、田州之役,其时既已力疾从事,近者八寨既平,议于其中移卫设所,以控制诸蛮,必须身亲相度,方敢具奏;则又冒暑舆疾,上下岩谷,出入茅苇之中,竣事而出,遂尔不复能兴。今已舆至南宁,移卧舟次,将遂自梧道广,待命于韶、雄之间。[6]

 

阳明在疏中说,两广总兵已经相继莅任,都能守法奉公,地方已无骚扰之患,两省巡按等官,都能安靖行事。我虽是病发而归家,去后亦无后顾之忧。最后说到:“惟陛下鉴臣一念报主之诚,固非苟为避难以自偷安,能悯其濒危垂绝不得已之至情,容臣得暂回原籍就医调治,幸存余息,鞠躬尽瘁,以报陛下,尚有日也。臣不胜恳切哀求之至!”阳明恳切希望得到朝廷批准回家就医养病的圣旨,于是“待命于韶、雄之间”,即是韶关、南雄之间的始兴县,本想数十日以后必能得到圣旨,哪知平乱功高,遭人嫉妒,朝中奸臣收到阳明的《乞恩暂容回籍就医养病疏》后,故意不报皇帝,所以阳明直到逝世后,也未收到皇帝的答复。

 

王阳明是九月初七日到广州城,经十月、闰十月、十一月在广州办公调养三月,病情未见好转,反而加剧,上疏请告假还乡又未得答复,实在无法忍受病痛的折磨,于是十一月中旬,从广州起程还乡,想在途中收到准予回家养病的批文。门人王大用时任广东布政使,见阳明病势特别严重,便派人用轿子抬着阳明先生,一起护送归家。为以防不测,王大用还秘密派人备好上等棺木随后跟行。从韶关经始兴,过南雄,二十五日,过南雄梅关,越过梅岭,到江西大余县,据《年谱》记载,二十九日午时,王阳明病逝于大余县青龙铺船中。而大余县进士刘节纂修,嘉靖十五年刊刻的《南安府志》卷之二十六,《宦迹传一•忠烈》中记载王守仁的最后一段有:“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新建伯,后改总督两广及江西、湖广军务,平思田之变。奏请养病,卒于大庾小溪驿。”王阳明先生“卒于大庾小溪驿”的可信度最高。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461页。 ↑

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462页。 ↑

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035页。 ↑

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037页。 ↑

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250页。 ↑

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58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