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隆安县治理后返乡

杨德俊

 

嘉靖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听人报告说，在宾州（今宾阳）屯住防守的三省汉土官兵，因三个月未下雨，到五月时，农田龟裂，撒籽栽种延迟。正值青黄不接，民多缺食。阳明委托判官杨耀查实，量行给以赈济。并告诉这些官兵，地方目前已经无盗贼之患，赈济比之丰亨豫大之日虽未足，而比之前兵戈扰攘之时已有余。于是颁布《告谕宾州军民》：

 

照得近因思、田二府多事，该前总镇等官奏调三省汉土官兵前来宾州屯住防守。军民大小，男不得耕，女不得织。而湖兵安歇之家，骚扰尤甚。今虽地方幸已平靖，湖兵亦已放回，然疮痍未起，困苦未苏。况自三月不雨，至于五月。农田龟坼，布种大迟。即今正值青黄不接，民多缺食，诚可悯念。当委判官杨耀遍历城郭内外，查报停歇湖兵之家，大小共计一千四家，合就量行赈给。已经牌仰宾州官吏行委判官杨耀，将大家给米一石，小家给米六斗。就于该州仓贮军饷等米内照数支给，略见本院存恤之意。其余军民，不能遍及，须谕以本院心虽无穷，而钱粮有限。况今八寨既平，地方已无盗贼之患。比之丰亨豫大之日虽未足，而方之兵戈扰攘之时已有余。各宜安心生理，勤俭立家。毋纵骄奢。务习游惰。务为守法良善之民，共享太平无事之乐。^[1]

 

八月十日，阳明上《批右江道移置凤化县南丹卫事宜呈》，筹划六件事治理田州、思恩、八寨、断藤峡地区：移南丹卫城于八寨周安堡，即忻城县古蓬镇龙利村旧镇屯；改筑思恩府治所于荒田，即把位于马山县乔利乡乔利村旧州屯的思恩府，迁到武缘县止戈乡荒田驿，即今武鸣区府城镇；思恩原有凤化一县，然无城郭县治廨宇，选来知县等官，多借居民办理公务，迁徙无常。于是改凤化县治所于三里，即今上林县三里镇；增设隆安县治，即将宣化县思龙乡、西乡，武缘县永宁乡等部地划出，设置隆安县。因县治设在旧思龙乡那九村，以“隆安”为县名，意为“兴隆安宁”之义；置流官于思龙，即原宣化县思龙乡，今隆安县城；增筑守镇城堡于五屯，即今藤县和平镇屯江村。

 

嘉靖《南宁府志》卷一《地里志•区域》载隆安县情况：

 

隆安县，距府治一百八十里，古交址地，旧为宣化县那九村，属南宁府，在西粤之极，暹诸蛮缘以出入，相剽掠无宁。咸后设驮演、那楼二寨于要区，以为保障，民夷犷悍，亦未能遂为制伏。嘉靖七年，都御史王守仁征田州，自南宁舟行五日至其地，舣舟江南，登望谓：“地离宣化辽远，难供输，乃卜霸空之区，议置县，父老称便。”奏请报可，始立为隆安县，仍隶府，编户凡二里。

 

嘉靖《南宁府志》卷二《地理志•城池》又载：“隆安县，旧为宣化县那九村，嘉靖七年，都御史王守仁题准始置县，筑城未完。十四年，兵备佥事邬阅委通判林凤鸣继筑，甃以砖石，周围宽三百二十丈，高一丈三尺。东西南北四门，各有城楼。唯濠池未竣。后四楼倾圮，邑令姚居易重修其楼。”其后在公署条又载到：“隆安县治，嘉靖七年提督都御史王守仁奏设。十一年，知府喻义创建。相地以中为堂，有穿堂、后堂廊、知县衙堂。东为典史厅，两廊分六房，仪门之外，东土地祠，西牢监。大门之外，有申明、旌善二亭。”在乾隆《南宁府志》卷七《舆地志•城池》隆安县条载道：

 

知县署，在城中稍东。明嘉靖七年设县，十二年，知府喻义创建如制，中为大堂、堂前为仪门、大门。三十年，知县何誉捐建书斋六房、吏舍，岁久多圮。万历元年，知县何一麒重修大堂、川堂、吏舍。十一年，知县张邦燮增后衙。十五年，知县袁璧重修。明末又圮，今仍旧制修复。

 

《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一百四十九，嘉靖十二年(1533)四月条载：“丙申，增设广西南宁府隆安县。”丙申，即是二十四日。虽然是嘉靖十二年四月才由朝廷批准，但始建于嘉靖七年，还是王阳明奏设的结果。《明史》卷一九六《列传第八十四》方献夫条记载：“思恩、田州平定之后，王阳明建议筑建城邑，桂萼严厉斥责他。方献夫一一陈述阳明的功劳，筑城才得以没有停止。”

 

在南宁期间，王阳明还建射圃亭和演射场。乾隆《南宁府志》卷十三《古迹》载：“孤鹤亭，在兵备署内。明嘉靖初，王守仁征思田时，构亭演射，匾曰射圃。后徐浦因旧址增葺，更名孤鹤，自为记。”卷四十七《艺文•记》中，载有徐浦撰《孤鹤亭记》。其中载到：“先时，阳明先生奉旨征田州，驻节兹郡，构亭演射，匾曰射圃亭。嗣是来官者，去往不常，亭遂颓塌。”后经徐浦重修扩建。

 

王阳明平定思田，八寨和断藤峡的功绩，礼部尚书霍韬撰《地方疏》中，作了很高评价，其中说前巡抚曾经动调三省之兵若干万，动用梧州三府储蓄的军饷费若干万，又从广东布政司支去库银和米若干万，杀死疫死狼兵乡兵民壮不知若干万，仅得到田州安靖五十日。“然而守仁不役一卒，不费斗粮，只宣扬陛下圣德，遂致思恩、田州两府顽民稽首来服，其奉扬圣化以来远人，虽舜格不苗，何以过此！臣等是以叹服王守仁不惟能肃将天威，实能诞敷天德也。”“臣等是以叹服王守仁能体陛下之仁，以怀绥田州、思恩向化之民；又能体陛下之义，以讨服八寨、断藤峡梗化之贼也。仁义之用，两得之也。”^[2]

 

平定思田、八寨、断藤峡之乱后，王阳明因咳嗽及痢疾之病加重，准备疏请告假还乡。于是八月二十七日，王阳明离开南宁，前往广州。他从南宁乘船经郁江而下，过永淳县（今横县）云表镇龙门塘，拜谒乌蛮滩北岸上奉祀汉代伏波将军马援的祠堂。阳明先于嘉靖六年十二月从梧州往南宁时，过横州永淳县，就拜谒伏波庙，乾隆《横州志》卷之八《秩祀志》载：“伏波庙，在乌蛮滩。汉伏波将军马援征交阯驻兵于此，后人立庙祀之。宋庆历间，知州任粹重修，有碑记。明洪武初，翰林编修王廉、吏部主事林唐臣封安南诏，以援昔讨交阯、立铜柱，功甚大，命廉等就祀之，廉至乌蛮滩，见庙宇倾圮，乃令州民重葺。嘉靖戊子，新建伯王守仁命府、州增修，蒋山卿记。”乾隆《南宁府志》卷五《山川•江》载：“乌蛮滩，在乌蛮山下，延亘三十余里，多石极险。水道有龙门、转轨、马槽、犁壁、锁匙、挂榜等名。北涯有伏波庙，因改为起敬滩，下连横石矶。”乾隆《横州志》卷之三《铺邮》载：“乌蛮驿，在城东六十里乌蛮滩，往浔州府水路所经。明洪武三年设，原额站船五只，桨夫五十名，下等铺五副，俱久裁汰。”原建有驿丞署。

 

奉祀伏波将军马援的伏波庙，在嘉靖初时因多年未予维修，已经破败，王阳明第一次经过时，曾令州府官修葺。嘉靖《南宁府志》卷五《祀典志》中，载有蒋山卿嘉靖七年撰《修伏波庙记》，其最后载到：“岁丁亥（嘉靖六年）十二月，总制尚书都御史新建伯王公守仁来治思田事，过谒祠下，慨叹卑陋，不称显名，爰命州府增饰栋宇，作而新之。初事庀材，有大木二湍流涌抱，自出滩下，人皆以为神。明年戊子三月，庙成。郡守蒋山卿敬书其事，以诏来世，是役也。冯推官衡实经始之，州判姜琏亦有劳焉。是不可以不附。”

 

阳明拜谒伏波庙后，作《谒伏波庙二首》诗曰：“四十年前梦里诗，此行天定岂人为！徂征敢倚风云阵，所过须同时雨师。尚喜远人知向望，却惭无术救疮痍。从来胜算归廊庙，耻说兵戈定四夷。”“楼船金鼓宿乌蛮，鱼丽群舟夜上滩。月绕旌旗千嶂静，风传铃柝九溪寒。荒夷未必先声服，神武由来不杀难。想见虞廷新气象，两阶干羽五云端。”^[3]乾隆《南宁府志》卷五十五，以及乾隆《横州志》卷十二《艺文志•诗》中，新发现载有阳明十二月作《永淳道中》诗曰：“峦岫依稀梦里行，当年锋镝尚惊心。旌旗半动山河影，鼓角犹悬草木声。已喜闾阎多复业，独怜饥馑未宽征。迂疏何有甘棠惠，惭愧香灯父老迎。”这是新发现阳明作的又一首诗。

 

《年谱》中载阳明十月谒伏波庙，时间是有误的。阳明先于嘉靖六年十二月就拜谒伏波庙，并作《永淳道中》诗。嘉靖七年九月初七日，已经抵达广州城，并不是在十月谒伏波庙。在乾隆《南宁府志》卷五十五，以及乾隆《横州志》卷十二《艺文志•诗》中，记载阳明作《谒伏波庙》诗是四首，其中有两首诗是最新发现的，现照录于下：

 

英主规恢开远绩，丈人韬略见雄才。却看铜柱标南极，似有龙光烛上台。江上烟波秋驻马，云中烽火夜登台。明日未报销金甲，山鸟林猿亦可哀。

 

矍铄犹传定远谟，白头心事半驰驱。泷流漂泼投鞭断，岛屿依微发啸孤。志托风云堪跃马，身依日月尚还珠。百年论定君何在，庭木萧萧客自呼。

 

《永淳道中》和另外《谒伏波庙二首》诗，是《全书》中未收集到的，对研究王阳明在广西所作诗文有一定的价值。

 

乾隆《横州志》卷之八《秩祀志》载伏波庙云：“嘉靖戊子，新建伯王守仁命府州增修，知府蒋山卿记。”说明嘉靖六年十二月，王阳明初过伏波庙时，见祠破败，命州府官修葺伏波祠。嘉靖七年三月完工，八月末，王阳明离开南宁经过横县，住宿在乌蛮滩上的乌蛮驿，再次拜修葺好的谒伏波庙。然后经桂平、平南、藤县、梧州，广东德庆、肇庆、过西樵山，九月初七日，抵达广州城。王阳明在广州一边处理相关事务，兼养病近三月，病情未见好转，反而加剧，实在无法忍受病情的折磨，于是十一月中旬，从广州起程还绍兴。二十五日，过南雄梅关逾梅岭，到江西大余县。二十九日午时，王阳明病逝于大余县青龙铺至小溪驿船中。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2018页。 ↑

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621页。 ↑

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78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