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阳明书院及祠堂

杨德俊

 

为纪念王阳明的功绩，南宁市、隆安县、武鸣县、迁江县建阳明书院或王文成公祠，刻王阳明碑刻像，南宁敷文书院内建“阳明先生纪念亭”，隆安和南宁还保存有王阳明的碑刻像。

 

南宁敷文书院内，在嘉靖中期，就建有王文成公祠，塑有王阳明先生像。嘉靖《南宁府志》卷四《学校志》载：

 

敷文书院，城内之北，系县学旧址。嘉靖七年，都御史王公守仁建。有正厅，东西廊房、后厅塑王阳明像，春秋祭之。后有田塘园地。十六年，知府郭楠重修。又有东泉书院，以祀督府东泉姚公谟，岁久颓敝，猥亵祭甚。嘉靖四十年，知府方瑜以为不称奉东泉公像，安于敷文书院，与阳明王公并祀，有告文：“于惟二公，生既同时，居又同乡，半生学业名位，行往相同，而其临邕土，以靖思田之乱，其事又无不同者，是宜同堂一体，以彰大同之义也。”瑜以后，进则守邦，眷伟绩之，不忘睹遗容之尚在。敢原共事与情，爰举并祀之礼，亦斯民之所然者也。

 

广西巡抚杨芳到任后重修，并新置祭田。嘉靖《南宁府志》卷九《经略》中，有杨芳撰《重修王文成公祠暨新置祀田记》，其中载：“嗣抵邑，始知先生有祠在邑也。爰集冠裳展拜堂庑，而观其肖像之渐剥落也。栋宇之多圮坏也。问其祀，虽春秋之不废，而仪章之未备，经费之无资，殊愀然不怿。”于是新置祀田，作春秋祭祀及修葺之费用，并筹资修葺祠宇一新。广西巡按都御史佴祺撰有《新置王文成祠田记》，其中写道：“辛丑之冬，余按部而两梦文成先生者再，已抵宾，询太守罗君，知思恩有先生祠。又历邑，则见敷文书院，故先生所创建者，奈院圮而像就剥落，遂新其宇，以广其田，语具中丞杨公撰记中，惟思郡尚未报也。檄守者宜如邑议，会罗君同心向往，自葺祠额祀外，更捐锾羡购田如干，岁可佐蒸尝而储修缮两祠，庶几妥灵爽已。”又有东泉书院在城内，嘉靖六年，广西提督右副都御史余姚人姚镆建，后祭祀姚镆于内，由于岁久颓敝，猥亵祭甚，因阳明与姚镆是“生既同时，居又同乡，半生学业名位,行往相同，而其光临邑土，以靖思田之乱，其事又无不同者，是宜同堂一体，以彰大同之义也”。嘉靖四十二年（1563），知府方瑜将姚镆与阳明同祀王文成公祠内。

 

乾隆《南宁府志》卷十四《坛庙》中记载：“王文成公祠，在北门内，即敷文书院。明嘉靖间，新建伯王守仁建以讲学，后人思之，立像以祀，刻其手书平田功于壁，并置祀田。后东泉书院圮废，四十二年，知府方瑜又移祀都御史姚镆于祠，有碑记。”后附有《祀田记》记载：

 

下东乡朱定义户，屯粮米三石，田四十丘，坐落那棍村，每年收租谷一十四石八斗。一下东乡陈兴童户，屯粮米十石，计田一百二丘，坐落奇罗村，每年收租谷四十一石一斗。一永淳县南一六冬阳存叙户，粮米九石三斗七升七合，坐落塔脚潭高村，每年收租谷一百八十七石五斗五升，折银六十七两九钱八分一厘有奇，其银除纳粮外，解本府同知作春秋二祀，余银存备修葺。一塘三口在祠后，每年租银五两。

 

嘉靖《南宁府志》卷五《祀典志》宣化县条载：“阳明王公祠，在县学之左。”宣化县即今隆安县。嘉靖《南宁府志》卷十《文艺志》，黎澄撰《隆安县学碑记》中载：“总督阳明王公仗节平田州之乱，思欲严于扃钥，于是即今地创为隆安县治，冀以保障此方也。……前为棂星门，次仪门三间，中为圣殿，中庭左右为两庑，以妥配享诸贤。右为祠堂，以祀王公，示不忘本也。”说明嘉靖中期，隆安县就建有“阳明王公祠”。清康熙中期，改名为“王文成公祠”。民国《隆安县志》卷五《诗》中记载，康熙二十五年，时任知县的盛国俊拜谒隆安县的王文成公祠后，题《谒阳明祠》诗：“食报崇堂构，德功犹在兹。春秋严俎豆，山斗仰威仪。建邑群生赖，抚田十善贻。于今耕凿者，鼓腹起余思。”乾隆《南宁府志》卷十四《坛庙》隆安县条载：“王文成公祠，在学宫左翼，祀明新建伯王守仁，并祀知府蒋山卿、方瑜，知县姚居易，后屡倾圮。国朝康熙间，知县查继甲；雍正间，知县赵溯岸、刘观栋，教谕喻圣传先后捐修。”民国《隆安县志》卷五《教育》载：“隆安书院，旧名兴文。乾隆五十七年，知县张树绩改名榜山，在文庙右侧内，有首先议请设立县治之王文成公遗像，置有膏火田二百亩，又宾兴田七亩，年中山长修金，优等生奖品，乡会文武津贴，皆由此项田租支给。”张树绩建榜山书院，竖王文成公线刻石碑像于书院内，春秋祭祀。像左上角有像赞曰：“猗欤上哲，旷世名贤。德综将相，学贯人天。良知阐奥，性道独传。民求通隐，过愿绳愆。宸濠既定，复靖思田。干羽布化，顿净烽烟。泽流邕管，远近鸣弦。隆邑肇造，遗爱惟先。冠裳宛在，道貌依然。谥崇爵懋，食报绵延。”像右上角有跋文如下：

 

邑郡敷文书院镌阳明先生遗像于石，志不忘也。隆之民尤感肇造斯邑之德，立有生祠，久亦荒芜，兹为改建神阁，复就其余地设立书院，以广教化，是即所以仰体阳明先生讲学不倦之盛心也哉！其得真像，自应移摹于兹，俾得崇奉祭祀，以报功德，故既赞之，复记其大略云。知隆安县事昆明张树绩敬题，嘉庆元年林钟上浣谷旦。

 

文中落款时间“嘉庆元年林钟上浣谷旦”，即1796年六月上旬的某个吉日。王文成公石碑像，虽书院被毁，但像保存完好，现重立于隆安中学新建壁内。

 

白山司（今马山县，嘉靖七年置土巡检司）亦建有王文成公祠。道光《白山司志》卷八《祠庙》载：“王文成公祠，在司治北门内，祀明左都御史新建伯王守仁。”有司官王言纪建祠碑记，其中载到：“文成公而视师，至则体察情形，周知端委，疏请招抚，力陈利弊，寻蒙报可，反侧底定。由是赏功，首录我白山廿四祖讳，受擢晋今职，领袖九司，世作边疆屏蔽，相继供职以至今，又阅十有一世。”其后又载：“乾隆癸丑，继先人志，于司治城南增建公祠，以酬高厚第，规模狭隘，甃焉弗安。廨右地势，轩豁洁净。嘉庆甲戌年冬月，重卜迁建，崚其堂阶，厚其墙垣，可期历久，而永固以奉祀。”后有司官王言作《纪谒王文成公》诗一首：“一代真名士，千秋命世才。抗言排众论，讲学净边埃。道气深弥敛，雄心老去灰。瓣香勤展拜，云汉仰昭回。”最后还载有思恩府司训范光祺九月三十日作《祝王文成公诞辰诗》。司官王言纪，为世袭白山土司，是白山巡检王受的后裔。

 

光绪十六年庚寅（1890），贵阳人颜嗣徽任广西迁江知县时，曾偕同僚拜访王文成公祠堂遗址，慨叹其废圮久矣。于是向时任思恩府知府黄砚宾请示协商，望能共同捐廉为倡，修复阳明先生祠堂。并提议于祠中镌刻阳明先生遗像，以供粤西人士奉祀瞻仰。此事得时任广西巡抚马丕瑶的支持，颜嗣徽便将贵阳阳明祠正殿内中供奉的“王阳明先生朝服大像”拓印一幅，据此拓片镌碑勒石立于迁江县阳明先生祠中，供人观瞻祭祀。又将拓片装裱成轴，收藏于迁江印山书院中，供诸生士人四时瞻拜。颜嗣徽撰刻《题王文成公遗像并引》，其内容如下：

 

旧有画像一轴，藏在黔省扶风山祠。贺耦耕中丞、何子贞学士皆有题咏。光绪壬午，黔人重新公祠，始刻石上。庚寅春，余偕四属寅僚，谒郡因同访公祠堂遗址，感惜废圮，遂请黄砚宾郡伯共捐廉倡修。马大中丞缄寄黔省遗像拓本，命重镌石焉。

 

阳明先生天人俦，胜国中叶砥柱留。威武将军主鬯卣，大同宣府恣遨游。权移北司江与刘，先生干济寓深谋。宸濠战擒八寨收，让功晦迹何夷犹。良知讲学绍鲁邹，一洗空谈性命羞。朱陆异同果孰优？洪水猛兽攻如仇。不免大树撼蚍蜉。当年远谪龙场邮。罗施文教启荒陬。易窝石墎尚在不？惟传遗像照千秋，疏髯白蜇癯而修。貂蝉金紫玉垂旒。祠堂久圮西邕州。废为墟莽践羊牛，丹雘暨茨工新鸠。遗像石拓黔中搜，中丞缄寄重琳球。余也黔民越峤投，拜瞻祠下乐清幽。长松老桂枝蚴缪，皎皎芙蕖水面浮。端如明镜性真流，憬然令我仰前修。谱作神弦迎送讴，风马云车象罔求。

 

知县颜嗣徽又撰《寄刻王文成公遗像诗跋》，内容如下：

 

此任广西思恩府迁江县时，题王文成公祠堂石刻诗也。前马玉山中丞在黔省扶风山祠堂，得公遗像，后升粤抚。适思恩府黄砚宾太守率四属僚吏，重新公祠。中丞寄像来郡上石，嗣徽喜得瞻仰，因题咏之。今儿子永迪寄书来归，顺请将此诗寄黔，刻入扶风山祠堂。俾黔粤两地俎豆馨香，遗像昭垂。无异璧返珠还，此诗特藉为枢纽也。而诗之工拙不足言焉，用意可取，因许之。时丁酉冬小阳月。

 

上文“丁酉”，即光绪二十三年，即1897年。

 

武鸣县阳明书院，位于武鸣县府城镇府城高级中学内。嘉靖七年八月，王阳明把位于马山县乔利乡的思恩府，迁到武缘县止戈乡荒田驿，治所设在今武鸣县府城镇。万历年间，知府侯国治建阳明书院于府治西面，后遭兵燹塌废。道光六年（1826），知府李彦章重建阳明书院于榕树园，筑“天一阁”藏书，建“崇报堂”祭祀王阳明。李彦章撰《榕园全集》中，有《禀新建阳明书院》《禀阳明书院西邕书院分别悬额》《酌议阳明书院章程通详立案文》《思恩府通详创建郡城阳明书院章程册》《思恩府造报创建郡城阳明书院房屋及田塘山地册》《思恩府造报闔郡士民捐入阳明书院田亩银两册》《思恩府造报闔郡士民捐入阳明书院田亩银两册》《阳明书院公捐工程膏火银两数》等文，详细记载阳明书院建设、教学、管理等情况。李彦章撰阳明书院联多幅，大门对联曰：“合千里外，东至屯所，西至田阳，俗喜儒风今已见从游多士；愿十年后，家有洙泗，户有邹鲁，化行荒服我又宗先世成公。”“服其教，畏其神，故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徧为尔德；官先事，士先志，有君子之词，而无君子之行，莫入吾门。” 崇报堂”对联云：“仁者爱人，方知子弟田畴，古称遗爱；公之生日，想见文章功业，今尚长生。”西邕书院大门联曰：“院配阳明，皆先生过化之地；教成邹鲁，此初学入德之门。” 新修王文成公祠联曰：“七万人相庆，更生计农桑，教化兵防，名世允推儒作将；十五卷共尊，遗集兼道学，文章经济，此邦尤愿士希贤。”

 

阳明书院有生徒数百人，李彦章曾率诸生在王阳明生日祭祀。府城镇还保存清代思恩府旧房屋建筑。有李彦章题书“阳明书院”石碑。咸丰年间，书院又被毁坏。光绪年间，知府黄鸿藻复建，刻王阳明石刻像于书院中供奉。宣统元年(1909)，易名为武缘县阳明高级小学。民国三十二年（1943），又更名为阳明中学等。1969年9月，改为武鸣县府城高级中学至今。

 

同治《梧州府志》卷六《学校》中载，嘉靖七年知府周任始建的名卿祠，后入祀都御史王翱、刘大夏、姚镆、王守仁等。后建的名宦祠中，奉祀有刘大夏、姚镆、王守仁、舒清等。同治《苍梧县志》卷七《建置》名卿祠中，载有王守仁与刘大夏、姚镆等同祀，嘉靖十一年（1532）林富建的四贤中，亦有王守仁与刘大夏、舒清等同祀。

 

光绪《镇安府志》卷十五《书院》载：“王文成公祠，在书院正学堂，东偏三楹。光绪十六年，署知府羊复礼建祀，并袝祀。”这又是广西镇安府（今德保县）建的另一处王文成公祠。

 

据民国《桂平县志》卷十五《坛庙》部分记载，嘉靖至万历年间，城隍庙右的八公祠内，王阳明与韩雍、蔡经、毛伯温、田汝成等同祀。五公祠内，王阳明与韩雍、毛伯温、翁万达、蔡经同祀。四公祠内，阳明与周子、二程同祀。

 

在从嘉靖至民国年间，南宁市、隆安县、武鸣县、迁江县都建有阳明书院讲授阳明心学，建王文成公祠纪念，竖阳明先生像祭祀，各地在府志、县志上为阳明立传，对阳明在各地平定乱事、兴办学校、教化民众的功绩是赞扬的。

 

十多年前，广西仍然有一些学者认为，王阳明在八寨和大藤峡平乱，是镇压少数民族起义。但王阳明派兵进剿的村寨乱民，不能都说是少数民族起义，所说起义队伍成分非常复杂，其中有流民，有惯盗，亦有顽固不化的惯匪，他们啸聚山林，抢劫乡村，杀人放火，掳掠女子及财畜。使不少百姓遭到残害，人们的逃窜死亡，有的抛弃田业，导致居民日少，村落日空，已造成地方大害，这种性质不能说都是少数民族起义了。王阳明说“欲杀敌千无罪之人，以求成一将之功，仁者之所不忍也”。而是采取先招抚后进剿的方式，只剿杀部分顽抗者。进剿时严禁官兵经过普通村寨时，不得侵犯一草一木，有犯令者，即以军法斩首示众，并对贫困民户给予赈济，可以看出阳明对普通百姓是爱护的。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