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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抚平思恩田州
杨德俊
嘉靖六年五月,因思恩土目王受、田州土目卢苏多年作乱,朝廷特命王阳明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总督两广及江西、湖广军务,征伐思恩和田州,根据情况度量事势,随宜抚剿,设土官流官孰便。六月,王阳明因“病患久积,潮热痰嗽,日甚月深,每一发咳,必至顿绝,久始渐苏。”于是上《辞免重任乞恩养病疏》请辞,他在疏辞中说,由于患痰疾增剧,“若冒病轻出,至于偾事,死无及矣”。他又说:“臣不敢苟冒任使以欺国事,不胜感恩激义,恳切祈望之至!”朝廷不允许,便令广西提督右副都御史姚镆致仕,遣使敦促王阳明前往广西。九月壬午初八,他从绍兴出发,十月经杭州、江西、广东各地。十一月十八日,行至广东肇庆。十一月二十日,抵达广西梧州,正式莅任开府。十二月初一,上《谢恩疏》曰:
臣又闻诸两广士民之言,皆谓流官久设,亦徒有虚名,而受实祸。诘其所以,皆云未设流官之前,土人岁出土兵三千,以听官府之调遣;既设流官之后,官府岁发民兵数千,以防土人之反复。即此一事,利害可知。且思恩自设流官,十八九年之间,反者数起,征剿日无休息。浚良民之膏血,而涂诸无用之地,此流官之无益,亦断可识矣。[1]
阳明在《谢恩疏》中,陈述了设置流官后与未设流官前的状况,认为目前“必须存土官,借其兵力,以为中土屏蔽。若尽杀其人,改土为流,则边鄙之患,我自当之;自撤藩篱,后必有悔。”后得圣旨曰:“守仁才略素优,所议必自有见。事难遥度,俟其会议熟处,要须情法得中,经久无患。事有宜亟行者,听其便宜,勿怀顾忌,以贻后患。”说要设土官、流官,根据情况自行处理。阳明最后说:“思、田之事已坏,欲以无事处之。要已不能;只求减省一分,则地方亦可减省一分之劳扰耳。此议深知大拂喜事者之心,然欲杀数千无罪之人,以求成一将之功,仁者之所不忍也。”[2]他的内心深处,就是不愿为获取功名,劳民伤财而去剿杀数千人。这就是践行“知行合一”与“致良知”精神。
初到梧州办理公务,时间虽短,但王阳明还是在新建竣工的梧山书院为当地士子讲学。嘉靖《广西通志》卷二十六《书院志》梧州府条载:“梧山书院,在苍梧县学右,讲堂三楹,后堂三楹,号舍左右各七间。嘉靖六年,巡按御史金石建。”其后是右参政黄芳(字仲实)撰《梧山书院记》,其中载:“梧士患府江之险,请别置以便居肄。督府东泉姚公,侍御黄梅石公属芳暨佥宪李公董其役,爰相地苍梧县学之西,鸠工营焉。丁亥冬落成,姚公致政去,新建伯阳明王先生奉命总制四省军务来代,实倡正学,风厉多士。其言曰诚意,为圣门第一义,今反落第二义。而其知行合一之说,于传文多议,若有辱学者疑焉。芳解之曰:‘知以利行,行以践知,此学者之常谈,不假言也。’先生之说,启扃綸以救流弊,探本之论也。”说阳明在书院中主讲“诚意”“忠信”“知行合一”等内容。此间还有广东潮州府揭阳县梅岗人吴继乔前来问学。吴继乔,字世达,号之溪,顺治《潮州府志》卷六《人物部》,有《吴江华传》:“吴继乔,字世达,揭阳人,中嘉靖戊子亚魁。闻王阳明先生讲学苍梧,往从之游。丁内艰,御史季本谪邑簿,具百金为营葬,辞不受,本益敬之。”乾隆(揭阳县志)卷之六《人物志·贤达》载吴继乔:“嘉靖戊子举人。闻王守仁讲学苍梧,往从之游。丁内艰,会稽季本,名御史也,谪邑簿,雅重之。赙以金,辞不受。”
原任南京工部尚书梧州人吴廷举,字献臣,号东湖。嘉靖三年(1524)致仕。后逝世于嘉靖五年(1526),总督姚镆为他办理丧事。嘉靖六年十一月下旬,王阳明来到梧州,得知吴廷举已去世,悲痛不已,作《祭吴东湖文》,其中载到:“呜呼吴公!吾不可得而见之矣。公之才如干将、莫邪,随其所试,皆迎刃而解;公之志如长川逝河,信其所趣,虽百折不回;公之节如坚松古柏,必岁寒而后见;公之学如深林邃谷,必穷探而始知。自其筮仕,迄于退休,扬历中外,几于四十年,而天下皆以为未能尽公之才;登陟崇显,至于大司空,而天下皆以为未能行公之志。”[3]阳明虽然未见过吴廷举,然知他甘于清平,避邪卫正,敢于直谏,可谓一世豪杰,对吴廷举做了很高的评价。
十二月十七日,阳明差遣梅元辅、王义、邓瓒、赵楠,带着令旗令牌,前往田州、思恩交与王受、卢苏等,此事在《牌差千户梅元辅省谕田州府思恩》中有详细记载,其中有:
今差千户梅元辅、舍人王义、百户邓瓒、舍人赵楠赍捧令旗令牌,并赍军门牌谕一封,前往田州府、思恩地方,交付与土目卢苏、王受等,省令开读,与部下各兵夫知会。仰各官舍一到地方,交付牌谕讫,当时即回,毋得在彼迟留,生事扰人。如违刻限,定依军法斩首,决不轻贷。仍仰所过有司驿递,实时应付马匹、夫船、口粮,星夜前去。毋得迟误,自取军法重究。[4]
十二月二十二日,王阳明抵达浔州(今桂平县),会见巡按御史石金,右布政使林富,参政汪必东、邹𫐐等,定计招抚卢苏和王受。将大部分军队悉数遣散,只保留永顺、保靖土兵数千,解甲休息。田州土官卢苏,思恩土官王受相互争斗,本来并不针对朝廷,原本想被招安,却求而不得,听说王阳明到任后准备招抚,则心中喜不自胜。田州和思恩之乱的原因,据阳明在《奏报田州思恩平复疏》中载,王受和卢苏两人,“又蒙上司阴使王受图杀卢苏,又使卢苏图杀王受,反复难信,投降无路,日切苦痛。”这个上司就是阳明的同乡,与阳明基本同龄的慈溪人,提督两广右副都御史的姚镆,因此阳明不好直提其名。嘉靖四年(1525),朝廷派遣姚镆征伐思、田二州,只征剿而不招抚,多次督促官兵前去进剿而无结果,就背地使计,派人指使王受去剿杀卢苏,以并田州之地。又偷偷派人指使卢苏去剿杀王受,以并思恩之地,欲图使其两败俱伤,在无力抵抗之际,乘机剿灭,于是好改土官为流官管理。而因“姚镆等攘夷无策,轻信寡谋,图田州已不可得,并思恩胥复失之”。朝廷便诏令姚镆致仕归家,敦促王阳明前行广西思、田二州。钦奉敕谕:“但遇贼寇生发,即便相机,可抚则抚,可捕则捕。”
王受和卢苏只是相互攻杀,并不是攻占其他地方,也不针对朝廷。思恩府主要辖今平果县、马山县、上林及武鸣县部分地区,思、田之乱时,思恩府治所在今马山县乔利乡塘头屯,后改在今平果县旧城镇兴宁街。道光《白山司志》卷二《建置》载:“乔利城,在乔利墟。明正统间,思恩军民府岑瑛所筑府城也。周围六百丈,高五尺,砌石甚坚。嘉靖间,新建伯王守仁改府治于荒田,此城遂废。今尚存一门,城基及府治石础犹在,城基外别有一小石城,亦岑瑛筑,残碑漫漶,年月不可考,惟城门‘顺义门’三字可识。”田州府主要辖今田东县、田阳县、巴马县等地,治所在今田东县祥周镇。王阳明在嘉靖六年十二月初一日,在上疏《赴任谢恩遂陈肤见疏》中,预先分析情况说:“二酋者之沮兵拒险,亦不过畏罪逃死,苟为自全之计;非如四方流劫之贼攻城堡,掠乡村,虏财物,杀良民,日为百姓之患,人人欲得而诛之者。” 王受和卢苏互相兴兵攻掠,朝廷派官军讨伐无效果。阳明经过仔细分析思恩、田州的基本情况后,在《赴任谢恩遂陈肤见疏》中,提出正确平定思恩、田州的方略,如下:
今岑猛父子及其党恶数人既云诛戮,已足暴扬,所遗二酋,原非有名恶目,自可宽宥者也。又不胜二酋之愤,遂不顾万余之命,竭两省之财,动三省之兵,使民男不得耕,女不得织,数千里内骚然涂炭者两年于兹。然而二酋之愤,至今尚未能雪也。……臣愚以为且宜释此二酋者之罪,开其自新之路。而彼犹顽梗自如,然后从而杀之,我亦可以无憾。[5]
阳明晚年弟子董谷撰《碧里杂存》下卷中,有《田石谣》记曰:“阳明先生既平田州之乱,先是田州有一巨石,谓之田石,侧卧江浒,旧有童谣云:‘田石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宁。’岑猛闻而恶之,乃夜遣人平之,明复如故,是再三,终歌侧也。自先生定乱之后,此石平矣。”这只是田州人对岑猛的统治不满,而故意编唱的民谣。
二十六日,王阳明到南宁后,下令撤调集防之兵,解甲归家休养。王受、卢苏等听说王阳明前来并无必杀之意,皆有投诚之念,又见王阳明尽撤守兵,投诚之心更加坚定。是日,看到南宁军士平乱之气势正当旺盛,而钱粮已经匮竭,于是颁令《批梧州府预备军饷》,内容如下:
看得军士方殷而钱粮匮竭若此,诚为可虑。仰广东布政司即于库贮军饷钱内支五万,委官先解梧州府秤装贮库,以备军前支给。及照各军粮米,每月不下数千。而梧州见在仓粮已称不满一万。仍仰该司备将各处收贮粮米尽数查出,陆续运送军门,以济目前之急,俱毋迟误,开数查考。[6]
嘉靖七年正月七日,王受、卢苏两人派遣其头目黄富等十余人先赴南宁军门诉苦,并表示愿带领其境内全部官兵投诚,唯一的请求是免除死罪。王阳明于是给以晓谕朝廷威信,对其开示更生之路。便写牌令交黄富等带与王受、卢苏,大意是说:你等原非有名恶目,本无大罪。你等若即时出来投诚,我当饶你不死,原谅你身家。限你等二十日内前来,你若不到,我必进兵杀你等。王受、卢苏等得到牌令,众皆踊跃罗列,围着牌令下拜,欢声雷动。当即撤除守备,具备衣物粮饷,率领其境内全部土目来归顺。得知王受、卢苏愿意投诚,思恩和田州不会再发生战争后,阳明即颁令召集的军队返回。
二十一日,颁《批放回富州广南屯兵呈》载:“其土舍头目人等,悉能奉命趋事,亦有可嘉。但思恩、田州府地方渐就平复,两广狼达土汉官兵俱已放归复业,而富州、广南远在异省,各兵乃尚屯守不懈,其为劳苦,尤为可念。况今春气萌动,东作方兴。公文至日,仰该府卫官即将各兵通行放回,及时耕种,毋废农作。”[7]命令富州和广南的官兵即时通行放回,及时回家耕种,不要耽误农作物耕种时节。
二十四日,阳明听到报告,王受、卢苏等带领所辖目民,已出发赴南宁军门投诚,在应墟(今武鸣县锣圩镇英圩村,应墟、婴墟,嘉靖《南宁府志》中均记为膺墟)等处驻扎。只恐怕其手下目民万一有不听令者,骚扰附近乡村,招致祸害连累到王受、卢苏,阳明令南宁府通判陈志敬前去告知王受、卢苏等,务要严格管束下人,千万别生事端。《牌行通判陈志敬约束归顺目民》载,据武缘等处禀报:
卢苏、王受等带领手下目民人等出赴军门投抚,今已见在应墟等处住扎。惟恐手下目民人等万一有骚扰乡村,反致贻累苏、受。为此牌仰南宁府通判陈志敬前去省谕卢苏、王受等,务要严束下人,经过地方,毋得侵犯人家一草一木。上紧星夜前赴军门,面听约束,毋得在途迟疑,惊动远近,自取罪悔。仍仰禁缉所过各乡村居民人等,亦毋得记恶,因而有所侵侮。别生事端,定以军法重治。[8]
二十七日,田州土官卢苏带领陆豹、黄笋、胡喜、邢相、卢保、罗黄、王陈、罗宽、戴庆等头目,思恩土官王受带领黄容、卢平、韦文明、侣马、黄留、黄石、陆宗、覃鉴、潘成等头目,共百余人到达南宁,皆连名具状,愿悔罪投降,并自缚前赴军门,愿投诚免死。王阳明为其解缚,至其营安抚,众人感泣欢呼,愿立功赎罪,发誓以死相报。
是月,朝廷命令暂时兼理巡抚两广,王阳明上疏辞去此职,朝廷不允。
二月八日,王阳明督令王受、卢苏带领各头目仍归原处复业。于是未动刀剑,未杀一人,数万百姓得以全活。仅一个月时间,多年的思恩、田州二府之乱事得以平定,二月十三日,阳明上疏《奏报田州思恩平复疏》,上报顺利平定田州、思恩的详细经过,朝廷派人前来奖励。三月,作《田州府立碑》和《田州府石刻》等。为了安置好投诚归原处复业目民,使其有好的生存希望,二月二十五日,在《案行广西布政林富安插归顺目民》记载如下:
案仰本官公同副总兵张佑,将前项复业各土目人等,不时往来于思、田二府,加以抚恤省谕,令各及时修复生理。仍将该府城池廨宇等项,通行查估。堪修缉者即便修缉,应改移者即便改移,须创建者即便创建。合用木石砖瓦钉灰等项,各速买办措备。一面择日兴工,趁时修理。务在坚固经久。[9]
是日,阳明亲临思、田二州视察。因连年兵火杀戮,官府民居已被烧毁破荡,荒村僻坞,不遗片瓦尺椽,伤心惨目,诚不忍见。看到恩府城池官舍等已有损坏,俱该加以修复,必须委派精力才干,精力强健的官员督促修复,于是选派广东高州府化州知州林宽督促修复事宜。阳明在《牌委化州知州安插归顺目民》中载到:
照得思、田二府土目卢苏、王受等,率众数万,俱赴军门,自缚投降。就经省发,各归复业。本院见临该府,看得城池廨宇等项俱该修复,必须选委精力才干官员专理,庶克济事。看得广东高州府化州知州林宽识见通敏,心计周密,且精力强健,旧任江西南康通判,曾经军门委用,着有成效,合就行取。[10]
思恩和田州平息后,对归顺目民,必须选派有能力的土目暂行管理,于是令土目黄宝罗将后开八甲兵粮等项暂行管理,粮税依期完纳,照数办纳兵粮。令黄宝罗一定要奉公守法,不许超出自己本职,逾越等级办事,不得别生弊端。三月十一日,《牌行田州府土目暂管岑氏八甲》记载如下:
为照田州府八甲兵粮,议立岑氏之后,未奉明旨。必须选委土目,暂行管理,庶不有误办纳。为此牌仰土目黄宝罗,愿将后开八甲兵粮等项暂行管理,依期完纳。一应事情,悉听本府流官知府调度。候岑氏子孙授职之日,照旧交还,听其自行理办。仍赴本府交纳,悉听知府节制。其八甲(旧朔勒砦英、横懒归仁)。一甲就拨与本目,永远食用,照数办纳兵粮。本目务要守法奉公,不许逾分躐等,别生弊端。但有变乱是非,违犯号令,就仰该府将拨与原食甲分革去,拿赴军门,治以军法,决不轻贷。[11]
其八甲为:拱田子戎剥荫半甲,甲周甲,控沟画田子甲,罗博龙威甲,凡耶共一甲,洞里他双一甲,水册槐并半甲,怕牙那马甲,育半甲。规定了土目黄实名下的食旧朔勒砦英一甲,土目罗愿名下的食横懒归仁一甲。
是月,在思恩、田州二府各设流官知府管理,治以当地的习俗。其世袭授权及征调,必须经由知府同意。为此令思恩土官韦贤等,一应供设征调等项事情,悉听知府调度约束。不得放纵自己行为,超越本分,违犯法纪,自取罪过。阳明在《牌仰思恩府土目分管各城头》中载到:
照得思恩、田州府二府各设流官知府,治以土俗。其二府原旧甲分城头云云。其袭授调发,必皆经由于知府。其官职土地,皆得各传其子孙。除具题外,为照各甲城头既已分析,若不先令各目暂行分管,诚恐事无统纪,别生弊端。为此牌仰思恩府土目韦贤等,遵照后开甲分每岁应该纳办兵粮,查照开数,依期上紧完纳出办。一应供设征调等项事情,悉听知府调度约束。本目仍要守法奉公,正己律下,爱养小民,保安境土。毋得放纵恣肆,逾分干纪,自取罪累,后悔无及。候奏请命下,仰各钦遵施行。[12]
田州各甲,分设为九土巡检司:凌时甲、完冠砦陶甲、腮水源坤官位甲等,拟以土目龙寄管之;砦马甲、略罗博等三甲,拟以土目卢苏管之;大田子甲、那带甲等三甲,拟以土目黄富管之;万洞甲、周甲,拟以土目陆豹管之;阳院右邓甲、控讲水册槐并畔甲共二甲,拟以土目林盛管之;思郎那召甲、舍甲,拟以土目胡喜管之;累彩甲、子轩忧甲等三甲,拟以土目卢凤管之;怕何甲、速甲,拟以土目罗玉管之;武龙甲、里定甲,拟以土目黄笋管之;栱甲、白石甲,拟以土目邢相管之;床甲、砦例甲,拟以土目卢保管之;婪凤甲、工尧降甲,拟以土目黄陈管之;下隆甲、周甲,拟以土目黄对管之;县甲、环甫蛙可甲,拟以土目罗宽管之;篆甲、炼甲,拟以土目王莱管之;桑砦甲、义宁江那半甲,拟以土目戴德管之;思幼东平夫棒甲、尽甲子半甲,拟以土目杨赵管之;侯周怕丰甲一甲,拟以土目戴庆管之。
思恩各城头,分设为九土巡检司:兴隆七城头兼都阳十城头,拟以土目韦贵管之;白山七城头兼丹良十城头,拟以土目王受管之;定罗十二城头,拟以土目徐五管之;安定六城头,拟以土目潘良管之;古零、通感、那学、下半四保四城头,拟以土目覃益管之;旧城十一城头,拟以土目黄石管之;那马十六城头,拟以土目苏关管之;下旺一城头,拟以土目韦文明管之;都阳中团一城头,拟以土目王留管之。
规定各城头每年调兵多少,交纳夏税秋粮、春秋祭祀猪羊、迎接诏赦使者等费用各是多少。
三月十一日,佥事李杰来请示,希望梧州府城垣和串楼的修复,所用木石砖瓦等项经费,准于府库抽收竹木银两动支。阳明《批苍梧道修理梧州府城呈》:“看得城上串楼虽有风雨崩塌之备,亦有兵火焚毁之防。得失相半,诚有如该道所虑者。今议修复,虽亦旧贯之仍,若损多益少,则亦终为浪费。该道再行计处,或将见在串楼间节拆卸,每隔二三十丈则存留三四间,或四五间,以居防守之兵夫,而拓其空地,以绝延烧之患。”[13]说维修时要留出空间,既方便防守时人马往来,又可以防备火灾。要注意节省,所拆卸之材料,用于修补焚烧之空缺,剩余材料,用于修补更楼火铺之类。
四月,在思恩、田州府兴办学校,改田州府学,使各处儒生附籍入学,并亲自选拔委任教官。十一日,王阳明在告示《行浔州府抚恤新民牌》中载到:“各官务要诚爱恻怛,视下民如己子,处民事如家事,使德泽垂于一方,名实施于四远,身荣功显,何所不可。如其苟且目前,虚文抵塞,欺上罔下,假公营私,非但明有人非,幽有鬼责,抑且物议不容。”[14]正是从这样的思想出发,他处置广西思恩、田州之乱事,极力主张招抚。他曾在《答方叔贤》中说:“思、田事,贵乡往来人当能道其详。俗谚所谓生事事生,此类是矣。今其事体既已坏,尽欲以无事处之,要已不能,只求减省一分,则地方亦可减省一分劳攘耳。鄙见略具奏内,深知大拂喜事者之心,然欲杀数千无罪之人,以求成一己之功,仁者之所不忍也!”[15]这体现了王阳明践行自己的“知行合一”和“致良知”思想。
是月,看到前来南宁府屯住防守的汉土官军民,因有三月大旱,庄稼未下种入土,男子不得耕种,妇女不得织布,军民多缺食物,心生怜悯。王阳明于是令同知史立诚,遍查停歇湖兵之家,开报相应量行赈给。看阳明统计之数,10名以上71家,5名以上356家,5名以下454家,各给米多少石,鱼多少斤,统计数是多么仔细精确。他在《赈给思田二府》中记载到:
近因思、田二府攘乱,该前总镇等官奏调三省汉土官军兵快人等前来南宁府屯住防守,军民大小,男不得耕,女不得织,而湖兵安歇之家,骚扰尤甚;今虽地方平靖,湖兵已回,然疮痍未起,困苦未苏,况自三月已来,天道亢旱,种未入土,民多缺食,诚可悯念!已经行仰同知史立诚遍查停歇湖兵之家,开报相应量行赈给。为此牌仰南宁府着落当该官吏,专委同知史立诚即将十名以上七十一家,各给米二石,咸鱼二十斤;五名以上三百五十六家,各给米一石三斗,咸鱼十三斤;五名以下四百五十四家,各给米一石,咸鱼十斤;就于该府军饷米鱼内支给开报。其余大小军民之家,谕以本院心虽无穷,而钱粮有限;各宜安心生理,勤俭立家,毋纵骄奢,毋习游惰,比之丰亨豫大之日虽不足,而方之兵戈扰攘之时则有余矣。[16]
五月,对位于平南、桂平两县的古陶、白竹、石马等处招抚新民加以施行抚谕,以安其心。令知府程云鹏和指挥周胤宗,及各县知县等官,亲自到已经破贼巢邻近良善村寨,加厚抚恤,犒以鱼肉,量给盐米,待以诚信,敷以德恩,推选大众所信服者立为酋长,使之有人统率,新民有组织纪律,不得涣散。平定思、田之乱后,王阳明驻扎在南宁,阳明其间作《南宁二首》诗曰:
一驻南宁五月余,始因送远过僧庐。浮屠绝壁经残燹,井灶沿村见废墟。抚恤尚惭凋弊后,游观正及省耕初。近闻襁负归瑶僮,莫陋夷方不可居。
劳矣田人莫远迎,疮痍未定犬犹惊。燹余破屋须先缉,雨后荒畬莫废耕。归喜逃亡来负襁,贫怜𦈡绔缀旗旌。圣朝恩泽宽如海,甑鲋盆鱼纵尔生。[17]
又作诗赞彭世麟、彭明辅、彭宗舜祖孙三代。说往年在南赣破桶冈时,彭宗舜祖父彭世麟老宣慰就前来督兵参战,现在平思恩、田州之战役,彭宗舜又随已经致仕的父亲宣慰彭明辅前来参战,看到彭氏父、子、孙三世皆以忠孝相承,于是作诗以嘉奖:“宣慰彭明辅,忠勤晚益敦。归师当五月,冒暑净蛮氛。九霄虽已老,报国意犹勤。五月冲炎暑,回军立战勋。爱尔彭宗舜,少年多战功。从亲心已孝,报国意尤忠。”[18]
在八月初十日,他在颁行《行左江道赈济牌》中写道:
案照先因南宁府军民困苦骚扰二年有余,况天道亢旱,青黄不接,已经行仰同知史立诚将停歇湖兵之家,量行赈给。然各色军民人等,同被骚扰,均合行赈。为此牌仰本道官吏,会同分巡道,即行南宁府,备查府城内外大小人户,照依后开等第,就于军饷米内照数通行赈给。务使各沾实惠,毋容奸吏斗级人等作弊克减,有名无实。事完开报查考。计开:乡官、举人、监生之家,每家三石。生员每家二石。大小人户每家一石。贫难小官,通行查出,量分差等,呈来给赈。[19]
阳明又牌仰本道官吏会同分巡道即行南宁府,备查府城内外大小人户,照依后开等次,对乡官、举人、监生、生员、贫难小官之家通行查出,量分差等,给予赈济。要求必须使各类人员都要沾到实惠,不得容奸吏、官仓、局院役吏等人作弊克减,使赈济有名无实,军民得不到实惠。
四月初六日,王阳明上奏《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久安疏》,说思恩、田州平复之后,会同总镇、镇巡、副参、三司官,太监张赐、御史石金等商议,应设流官、土官分别管理,分土目以散其党,设流官以制其势。以图久安长治,他未敢擅自处理,特具本请示皇帝:一、特设流官知府以制土官之势;二、仍立土官知州以顺土夷之情;三、分设土官巡检以散各夷之党;四、田州既改流官,亦宜更其府名;五、思恩府设立流官,亦宜如田州之数;六、田州各甲,今拟分设为九土巡检司。并拟以土目龙寄、卢苏、黄富、陆豹、林盛、胡喜、卢凤、罗玉、黄笋、邢相、卢保、黄陈、黄对、罗宽、王莱、戴德、杨赵、戴庆、韦贵、王受、徐五、潘良、覃益、黄石、苏关、韦文明、王留等27人分管各处城头里甲,以达到长治久安的目的。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447页。 ↑
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448页。 ↑
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061页。 ↑
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93页。 ↑
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515、517页。 ↑
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94页。 ↑
7.[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95页。 ↑
8.[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96页。 ↑
9.[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96页。 ↑
10.[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1997页。 ↑
1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2000页。 ↑
1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新编本,吴光、钱明等编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出版,第六册2006页。 ↑
1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216页。 ↑
1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220页。 ↑
1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913页。 ↑
1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700页。 ↑
17.[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79页。 ↑
18.[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79页。 ↑
19.[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23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