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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余姚绍兴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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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余姚绍兴传道

杨德俊

 

正德十六年六月十六日,阳明在江西奉嘉靖皇帝敕旨进京,二十日驰驿起程,离开江西,由于权奸当事,谗嫉交兴,“为辅臣所忌,潜讽科道建言,以为朝廷新政,武宗国丧,资费浩繁,不宜行晏赏之事”。行至中途,被太监张忠等诬陷阻拦,八月而返杭州,上疏《乞便道归省疏》,朝廷准令归家省亲,九月便回绍兴看望生病的父亲,到余姚处理祖母岑太夫人的安葬事宜。是月,升南京兵部尚书,参赞军机事务。阳明到余姚老家祭扫祖坟时,再访瑞云楼,会访余姚的亲友及弟子。到龙泉山,在中天阁讲学,时有钱德洪、夏淳、范引年、徐珊、诸阳、孙应奎等74人拜王阳明为师,王阳明后来作《中天阁勉诸生》,告诫勉励弟子。

 

万历《绍兴府志》卷之九《古迹志一》载:“中天阁,在龙泉山之半,取方干‘中天气爽星河近’之句。阳明王先生守仁尝于此聚徒讲学。嘉靖乙酉,公书《中天阁勉诸生》,……白石灰壁上,公自书,笔法甚清劲,十年前犹及见之,可谓奇迹。山僧不能护,今已重垩,字无复存矣。”唐朝著名诗人方干曾登龙泉山,其《登龙泉山绝顶》云:“未明先见海底日,良久远鸡方报晨。古树含风常带雨,寒岩四月始知春。中天气爽星河近,下界时丰雷雨均。前后登临思不尽,年年改换往来人。”王阳明亦作有《忆龙泉山》诗,其诗曰:“我爱龙泉寺,寺僧颇疏野。尽日坐井栏,有时卧松下。一夕别山云,三年走车马。愧杀岩下泉,朝夕自清泻。”[1]龙泉山上现还有复制的阳明书题的“祭忠台”三字摩崖。万历《绍兴府志》卷之九《古迹志一》载:“余姚祭忠台,在龙泉山绝顶,台即岩石也。正统间,宦官王振用事,翰林侍讲刘球疏之,死诏狱。姚人成器与刘素绝知面,夜率同志设鸡酒祭之,后人因名其陈俎之石,曰祭忠台。石傍刻三大字,为王新建守仁书。”乾隆《绍兴府志》卷七十一《古迹志一》记载亦相同,“祭忠台”即在今龙泉山顶阳明亭位置。

 

十一月丁巳(初九),封王阳明为“新建伯”。关于封“新建伯”之事,《明世宗嘉靖肃皇帝实录》卷之八,正德十六年十一月丁巳条载:“其议命:封王守仁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岁支禄米一千石,给三代诰券,子孙世袭。遣行人赍敕慰谕,仍赏银一百两,纻丝四表里,赐宴。”而杨一清撰《海日先生墓志铭》,黄绾撰《阳明先生行状》,王阳明在上疏《辞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疏》,以及《年谱•二》中记载各有不同。杨一清撰《海日先生墓志铭》中载:

 

辛巳,今皇帝入嗣大统,始下诏表扬伯安之功。召还京师,因得便道归省。寻论功封奉天翊运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新建伯。又以廷推兼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锡之诰券,封公勋阶爵邑如子,俾子孙世其爵。适公诞辰,伯安捧觞为寿。公蹙然曰:“吾父子乃得复相见耶!贼濠之乱,皆以汝为死矣,而不死。以为事难猝平,而平之。然此仗宗社神灵,朝廷威德,岂汝一书生所能办。比谗构横行,祸机四发,赖武庙英明保全。今国是既定,吾父子之荣极矣。然福者祸之基,能无惧乎!古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吾老矣,得父子相保牖下,孰与犯盈满之戒,覆成功而毁令名者耶?”伯安跪曰:“谨受教。”公自是日与姻党置酒宴乐。[2]

 

黄绾撰《阳明先生行状》中,记载有阳明升南京兵部尚书一事:

 

升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又具疏辞免,慰旨益勤。本年十二月内,该部题为捷音事,议封公伯爵,给与诰券,子孙世世承袭,赐敕遣官奖劳慰谕,锡以银币,犒以羊酒。乃封公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岁支禄米一千石,三代并妻一体追封。累疏辞免,欲朝廷普恩赏于报效诸臣。又极言举人冀元亨因说宸濠,反为奸党构陷狱中,以忠受祸,为贼报仇,抱冤赍恨,愿尽削己官,移报元亨,以赎此痛。[3]

 

据《年谱•二》中记载,正德十六年十月二日,封新建伯,其诰命曰:

 

“江西反贼剿平,地方安定,各该官员,功绩显著。你部里既会官集议,分别等第明白。王守仁封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还兼两京兵部尚书,照旧参赞机务,岁支禄米壹千石,三代并妻一体追封,给与诰卷,子孙世世承袭。正德十六年十二月十九日,准兵部吏部题。”差行人赍白金文绮慰劳。兼下温旨存问父华于家,赐以羊酒。至日,适海日翁诞辰,亲朋咸集,先生捧觞为寿。翁蹙然曰:“宁濠之变,皆以汝为死矣而不死,皆以事难平矣而卒平。谗构朋兴,祸机四发,前后二年,岌乎知不免矣。天开日月,显忠遂良,穹官高爵,滥冒封赏,父子复相见于一堂,兹非其幸欤!然盛者衰之始,福者祸之基,虽以为幸,又以为惧也。”先生洗爵而跪曰:“大人之教,儿所日夜切心者也。”闻者皆叹会遇之隆,感盈盛之戒。[4]

 

事实上只给一个封号,没有给铁券,每年的俸禄也没有给。参与平乱有功的将官,只有吉安知府伍文定升了官,受到皇帝封赏。其余的都是名义上提升,而暗地里被贬,无一不受到排斥。王阳明极为愤慨,上疏辞去封爵,请求按照平乱将官的功劳给予封赏,在他上疏《辞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疏》中记载:

 

臣于正德十六年十二月十九等日,节准兵部、吏部咨,俱为捷音事,节该题奉圣旨:“江西反贼剿平,地方安定,各该官员功绩显著,你部里既会官集议,分别等第明白,王守仁封伯爵,给与诰券,子孙世世承袭,照旧参赞机务,钦此。”“王守仁封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还兼南京兵部尚书,照旧参赞机务,岁支禄米一千石,三代并妻一体追封,饮此。”前后备咨到臣,俱钦遵外,臣闻命惊惶,莫知攸措。[5]

 

伏愿陛下鉴臣之辞出于诚恳,收还成命,容臣以今职终养老亲,苟全余喘于林下,以所以滥施于臣者普于众,以明赏罚之典,以彰大小之功,以慰不均之望,以励将来效忠赴义之臣,臣死且不朽矣。不胜受恩感激,恳切愿望之至![6]

 

在《辞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疏》中,阳明列举了其他官员的功绩,说都应该给予赏赐。最后说:“复有举人冀元亨者,为臣劝说宁濠,反为奸党构陷,竟死狱中。以忠受祸,为贼报雠。抱冤赍恨,实由于臣。虽尽削臣职,移报元亨,亦无以赎此痛。”[7]阳明一直觉得没有救出冀元亨有愧,想辞去封爵,以此救出因为宁王朱宸濠反叛,被诬陷还被关在狱中的冀元亨,以舒心中之痛苦。阳明曾上《咨六部伸理冀元亨》,为冀元亨申冤,然而未获心中所愿。

 

据《明史·本纪》卷十七,世宗一记载:“十一月庚戌(初二),振江西灾。丁巳(初九),录平宸濠功,封王守仁新建伯。”据此可知,颁布封诰圣旨应在十一丁巳初九,兵部和吏部派人送达到浙江绍兴阳明家中时,是在十二月十九日。《年谱二》中记载“十月二日,封新建伯”时间有误,其诰命中记为“还兼两京兵部尚书”,而《明世宗嘉靖肃皇帝实录》,隆庆皇帝特赠阳明先生为“新建侯”,谥“文成”诰命中,杨一清撰《海日先生墓志铭》,湛甘泉撰《阳明先生墓志铭》,黄绾撰《阳明先生行状》,薛侃撰《题遣官造葬照会》中,都是说“兼南京兵部尚书”,《年谱》中把“南京”写为“两京”,有人就认为王阳明是兼北京和南京兵部尚书,而当时的北京兵部尚书是王琼。

 

嘉靖十六年(1537),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周汝员及前任御史张景,绍兴知府汤绍恩,同知孙仝,通判周表,余姚知县顾承芳,县丞金韶,主簿李光义,典史欧阳京,教谕王球,训导许道在余姚修建“新建伯”石牌坊,落款时间为“大明嘉靖十六年岁次丁酉十二月吉旦立”。牌坊原来竖于城北面柴行街王氏宗祠大门前(今阳明东路),为四柱三门重檐牌楼式建筑,牌坊间上下横梁雕刻精雕细琢的各种浮雕与透雕结合的花卉及动物图案,横额为上下两块,上块正面上刻“新建伯”三个大字,下块刻“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新建伯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背面上块横额刻“柱国”两字,下块刻“弘治已未科进士王守仁”。牌坊在1965年1月被拆毁,只有“新建伯”三字横匾断为两截,未被砸碎,被嵌入柴行街小学(今阳明小学)围墙内,后被运至余姚市文物保护管理所保存。2006年,移地在王阳明故居广场前重建“新建伯”牌坊时,将原件重置于牌坊上。

 

嘉靖元年(1522)正月,王阳明上疏请辞封赐爵位,未获准许。二月十二日,阳明父亲王华逝世,他在家料理丧事。《年谱三》载:“二月十二日己丑,海日翁年七十,疾且革。时朝廷推论征藩之功,进封翁及竹轩、槐里公,俱为新建伯。是日,部咨适至,翁闻使者已在门,促先生及诸弟出迎曰:‘虽仓遽,乌可以废礼?’问已成礼,然后瞑目而逝。先生戒家人勿哭,加新冕服拖绅,饬内外含禭诸具,始举哀,一哭顿绝,病不能胜。”[8]《年谱》记“海日翁年七十,疾且革”不对,王华生于1446年,逝世于1522年,寿年实是76岁。杨一清撰《海日先生墓志铭》载是:“春二月十二日,终于正寝。得年七十有七。”陆深撰《海日先生行状》载是:“二月十二日己丑,终于正寝。享年七十有七。”王华,字德辉,晚号海日翁,因尝读书龙泉山中,学者称为龙山先生。其好友、致仕大学士谢迁《祭王龙山》曰:“惟公笃志力学,省魁殿元。列职词苑,执经讲筵。旋司邦礼,峻陟天官。勇退急流,优游故园。乃有贤子,继志非凡。奇勋骤建,懋赏世延。貉蝉赫奕,宠赐骈藩。天胡不慗,公逝溘先。某乡曲宦途,与公周旋。迄于归老,复缔姻联。悼伤之怀,其何可言。执绋莫从,心旌徒悬。遣男致奠,涕泪濳然。”[9]阳明把父亲安葬好后,在绍兴家中讲学。

 

七月,阳明第二次上疏请求辞去受封爵位,仍然未得准许。九月将父亲安葬在石泉山。十月又上《再辞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疏》,疏上,不允辞爵。是年在绍兴山阴县西北隅光相桥之东精心择地,鸠工庀材,采石选木,兴建“伯府第”,于嘉靖二年竣工,前有碧霞池,又称王衙池。是时以内阁首辅杨廷和及礼部尚书毛澄为首的朝中大臣,与南京刑部主事张璁与同僚桂萼等对皇统政治争论大礼议,争斗激烈,据《明世宗嘉靖皇帝实录》嘉靖三年(1524)七月条记载,因此事杨廷和请求致仕归家,被世宗嘉靖皇帝朱厚熜下令杖责和待罪者220余人,被廷杖而死者达16人。而阳明一直未介入此事之争。他在碧霞池澄心思考,作《碧霞池夜坐》诗曰:“一雨秋凉入夜新,池边孤月倍精神。潜鱼水底传心诀,栖鸟枝头说道真。莫谓天机非嗜欲,须知万物是吾身。无端礼乐纷纷议,谁与青天扫旧尘?”[10]此时的阳明赋闲在绍兴家中,已经没有年轻气盛时的激情,对大礼议之争,没有跟随其他人去争辩什么。又作《夜坐》诗曰:“独坐秋庭月色新,乾坤何处更闲人?高歌度与清风去,幽意自随流水春。千圣本无心外诀,《六经》须拂镜中尘。却怜扰扰周公梦,未及惺惺陋巷贫。”[11]此时老练稳重的他,虽然感叹时事,可能还是因为年轻时被贬谪到贵州龙场的深刻教训,并不愿意参与,也不对双方的激烈争斗发表任何意见,以上两诗中的内容,已显示出当时的心态。但在最早天真书院刊刻的《阳明先生年谱》卷之五中,八月十五日宴门人于天泉桥条,在《碧霞池夜坐》及《夜坐》诗后载道:

 

时朝臣议大礼,纷纷不决,先生曰:“皇上大孝尊亲,正宜将顺扩充以孝治天下,此一大机会也。顾乃多议纷纷以阻遏之,何也?议礼不本于至情,徒泥已往之陈迹,是亦青天之宿尘耳!”又曰:“后世学术不明,非特邪说诬民,虽六经圣言不得于心,徒以其词亦镜中之尘耳。”先生有感时事二诗,已示其微矣。四月服阙,朝中屡疏引荐,霍兀厓、席元山、黄宗贤、黄宗明先后皆以礼问,竟不答。

 

从“皇上大孝尊亲,正宜将顺扩充以孝治天下,此一大机会也”来看,阳明在大礼议之争中,实际是支持嘉靖皇帝朱厚熜的,因未直接上疏表示支持,所以朱厚熜对阳明一直不满和嫉恨。阳明逝世后,不但不派人参加葬礼,还下诏停止阳明的世袭,对恤典也收回全不予执行,这是后话。

 

碧霞池上建有天泉桥,池后有四柱三门重檐石牌坊,牌坊后为四合院建筑的“伯府第”,有前厅、后厅,无两厢;西面建有天泉楼,是阳明讲学的场所。后院有条石筑就的宽约15米、长约40米、高近6米的观星台。嘉靖后期,兵部右侍郎蔡汝楠撰《自知堂集》卷五中,有《越城游览抵新建第殊勋堂作》诗一首,蔡汝楠嘉靖中后期曾到过伯府第,由此诗知道伯府第中建有殊勋堂。康熙五十六年丁酉(1717),百可堂刊刻《后甲集》卷上,有章大来作《过王文成公故居》诗,章大来,字泰占,号对山,山阴人。他在康熙五十三甲午年(1714)到伯府第参观时,见到其残破状,甚是伤感,作《过王文成公故居》诗云:

 

我行伯府中,延眺来悲吟。前楹既已颓,后墅亦复倾。缅怀天泉桥,遗迹莽埃尘。渌池萍藻合,残碣蛛丝萦。平生学道侣,感慨泪沾襟。桓桓文成公,勋在旂常铭。何人记功宗,侯伯转纷争。主鬯竟谁延,堂构良苦辛。呜呼明运圮,宫殿委荒榛。江表多烽燧,行营半鬼燐。何况故侯第,松柏摧为薪。已矣勿复言,空庭起夕阴。

 

康熙初经学家、明史馆纂修官、绍兴府萧山县人毛奇龄在《王文成传本》卷二《续补本》中载到:“崇祯十三年(1640),始断以承恩之子先通袭爵,而其时先铎(守俭曾孙)与闯贼战河南死,业浩督师两广,叙平蛮功,荫锦衣卫百户,世袭,卒赠太子太保,谥忠贞。惟先通以伯爵掌前军都督府印,至十七年,敕命守城,城陷,而先通殉难。”又据光绪《余姚县志》卷二十三《列传十四》载:

 

王先通,字季贯,号则阳,守仁曾孙。崇祯十三年袭封新建伯,掌前军都督事。十七年三月,流贼薄京师,命守齐化门,贼攻不能下,会监视太监曹化淳已启彰仪门,入贼,贼骑充满街市,先通知事不可为,犹巷战,手刃数人,被执大骂,贼怒割其舌,犹含血喷贼,贼剖其心,殊之。福王时祀旌忠祠。子,业泰、业耀,业泰,字士和,福王时袭封。感泣,请终丧报国,许之。明年,留都危,衰服赴难。抵钱塘,会王师南下,执送营中,授以爵,泣曰:“世受国恩,义不改节,得死报君父于地下,足矣。”遂死之。

 

阳明的曾孙先通,玄孙业泰,都是忠君报国之臣。此传中说太监曹化淳开启彰仪门,贼入城,贼骑充满街市。在清顺治初,顺天府杨博,宛平杨时茂等分别上疏,参告曹化淳说:“开门迎贼,贼入城,挺身侍从,今清入都,又复侍从,此卖国乱臣,虽万斩不足服万民心。”而曹化淳上疏辩诬,奏辩甚力。奉旨曰:“曹化淳无端抱屈,心迹已明,不必剖琛,该部知道。”

 

从以上史料中得知,阳明曾孙王承勋之子王先达与王承恩之子王先通,相争世袭爵位之事,数年不决。至崇祯十三年,最终判与王先通世袭爵位。而4年之后,王先通因守城被李自成军队所杀,王先通先殉难京师。先通之子王业泰继后世袭爵位,又死难于南都,于是伯府第多年无人管理,以至破败。章大来在康熙后期经过伯府第时,看到前厅已经倒塌,后厅已经倾斜。天泉桥已不存在,碧霞池萍藻飘浮,有碑碣被蛛丝网缠绕,连松柏树都被砍伐为柴火,未记前、后庭院建有两厢,可以说伯府第规模不大,而且已经严重毁坏,是一片残破景象。所以康熙、乾隆《绍兴府志•古迹志》中,记载有很多不著名人物,及规模不大的堂、宅、楼、阁、亭等,而只简单记有“瑞云楼”“中天阁”,未记载有伯府第的相关建筑情况,是因为建筑在清初时已经严重毁坏,后被附近居民占用地基,拆用基石重新建房,已经破坏原来的形制和规模,无法叙述了。乾隆《绍兴府志》卷六《地理志六》只简单记载:“碧霞池,采访事实在承恩坊,王守仁宅内。”由此知道乾隆后期伯府第已经没有痕迹了,根据采访知道伯府第前石牌坊名“承恩坊”。卷七《建置志•坊里》记有“承恩坊五户”,知道此时坊内住有五户人家,这五户有的应该是拆建伯府第基石另外建房的人家,因为乾隆年间只记有王文成公九世孙增生昆泰、昆潮二人,因此不应是阳明的后裔。绍兴与余姚民间流传有“吕府十三厅,不及伯府一个厅”,或是想象伯府第修得气势雄伟壮丽而已,但建筑群规模并不是很大。其建筑应有:碧霞池—承恩坊—前门—照壁—前庭院—前厅—后庭院—后厅—观象台,西面还有天泉楼。古代建筑都是对称的,承恩坊到观象台的距离就不长,最多只能是面阔五间的建筑。大致计算一下,按前后两厅的建筑是面阔五间九柱,加上月台、后檐,进深约15米,两厅就是30米,前后庭院,按面阔五间,宽度约20米计算,就约是40米,再加上承恩坊到前门、照壁,后厅到观象台之间的距离约为20米,从承恩坊到观象台之间至少要有90米,现在承恩坊到观象台之间距离,应该不足90米。由于当时阳明没有亲生儿女,只有嗣子正宪一人,据阳明作《示宪儿》和《寄正宪男手墨二卷》中,知道正宪不太听话,阳明并不放心,因此,不可能修建规模宏大的伯府第。若是伯府第真的规模宏大,前后又建有两厢房,四方弟子来问学时,就不会到天妃庙、光相寺去住宿,有的“夜无卧处,更相就席”。然王阳明又是非常著名的人物,为何在明万历和清康熙、乾隆《绍兴府志》,康熙《山阴县志》,道光《会稽县志》等志书中,无伯府第任何记载,而只有“阳明先生祠”记载。吕本亦是余姚人,万历十年(1582)在绍兴府“伯府第”前择地兴建“吕府”,保存好的“吕府”正厅,建筑气势就非常恢宏。

 

后来“伯府第”上新建的房屋曾多次失火重建,在民国十三年(1924)正月又不慎失火,房屋烧毁殆尽,后来附近居民占用遗址重新建房,遗址又再次被破坏。现在只有正门前残存的石牌坊明间和左次间的三根石柱子和横梁是原物,右次间的一根石柱和横梁是前两年补修的,还有已经缩小面积的碧霞池,一个被火烧坏的侧门。观星台在1993年时,由香港人高月明捐资,绍兴市北海街道办事处维修,由于不懂得文物维修保护,另用石条围砌,台上建了几间房屋作为文化活动室,以高月明的名字更名为“月明园”,把观星台的历史原貌完全破坏了。

 

嘉靖二年二月,南宫策士故意以“心学”为问,暗中指斥王阳明学说的瑕疵,外界有人诽谤王阳明的学说。《年谱》中记载:

 

南宫策士以心学为问,阴以辟先生。门人徐珊读《策问》,叹曰:“吾恶能昧吾知以幸时好耶!”不答而出。闻者难之,曰:“尹彦明后一人也。”同门欧阳德、王臣、魏良弼等直接发师旨不讳,亦在取列,识者以为进退有命。德洪下第归,深恨时事之乖。见先生,先生喜而相接曰:“圣学从兹大明矣。”德洪曰:“时事如此,何见大明?”先生曰:“吾学恶得遍语天下士?今会试录,虽穷乡深谷无不到矣。吾学既非,天下必有起而求真是者。”[12]

 

此间,阳明对邹守益、薛侃、黄宗明、马明衡、王艮等弟子提出的疑问分别作解答。九月,因石泉山有水患,迁葬父亲王华于天柱峰,改葬郑太夫人在徐山。十一月到萧山,住宿在浮峰寺,作有《寄浮峰诗社》等诗。嘉庆《山阴县志》卷三《土地志》中载,阳明改“牛头山”为“浮峰山”。阳明作有《游浮峰山》诗四首,其中两首为:“洞门春霭蔽深松,飞磴缠空转石峰。猛虎踞崖如出柙,断螭蟠顶讶悬钟。金城绛阙应无处,翠壁丹书尚有踪。天下名区皆一到,此山殊不厌来重。”“一卧禅房隔岁心,五峰烟月听猿吟。飞湍映树悬苍玉,香粉吹香落细金。翠壁年多霜藓合,石床春尽雨花深。胜游过眼俱陈迹,珍重新题满竹林。”[13]

 

在此期间,王阳明往来于绍兴与余姚之间,亲自主讲稽山、龙山两大书院,他以简易直接的方式传播良知学说,不仅培养了一批王门心学人才,而且为社会培养了大批有用人才。钱德洪在《传习录•下》记载当时讲学的盛况:

 

先生初归越时,朋友踪迹尚寥落。既后四方来游者日进。癸未年已后,环先生而居者比屋,如天妃、光相诸刹,每当一室,常合食者数十人;夜无卧处,更相就席,歌声彻昏旦。南镇、禹穴、阳明洞诸山远近寺刹,徙足所到,无非同志游寓所在。先生每临讲座,前后左右环坐而听者,常不下数百人,送往迎来,月无虚日。至有在侍更岁,不能遍记其姓名者。每临别,先生常叹曰:“君离别,不出在天地间,苟同此志,吾亦可以忘形似矣!”诸生每听讲出门,未尝不跳跃称快。[14]

 

此间阳明同友人游会稽南镇诸山,见岩中花树,谈及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这就是“南镇观花”的故事。曾有不少人以此认定王阳明是一位主观唯心主义者,对其进行批判,这是故意曲解其义。其实王阳明并没有否定“此花”客观的存在,只是认为山间“此花”与人的“此心”必须要相互感应,相互依存,才有实际意义和价值。《传习录•下》钱德洪记录此事为:

 

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又曰:“目无体,以万物之色为体;耳无体,以万物之声为体;鼻无体,以万物之臭为体;口无体,以万物之味为体;心无体,以天地万物感应之是非为体。”[15]

 

南镇位于今绍兴市阳明北路的永胜新村,古时因有南镇庙而名南镇村,王阳明在此曾作《南镇祷雨文》,其中载到:“而乃入夏以来,亢阳为虐,连月弗雨,泉源告竭,黍苗荐槁,岁且不登,民将无食。农夫相与咨于野,商贾相与憾于市,行旅相与怨于途,守土之官帅其吏民奔走呼号。维是祈祷告请,亦无不至矣。”

 

嘉靖三年,王阳明在绍兴,弟子逐渐增多,会稽郡守南大吉拜王阳明为师,并修复扩建原稽山书院,请王阳明讲学。弟子来自湖南、江西、河北、广东、福建等地,环绕而坐听讲的人数达300多人。王艮曾经“请阳明公筑书院城中,以居同志”。万历《绍兴府志》卷之十八《学校志•书院》载:“府城内稽山书院,在卧龙山西岗,山阴地。宋朱晦庵氏尝司本郡常平事,讲学倡多士,三衢马天骥建祠祀之。其后,九江吴革因请为稽山书院,岁久湮废。明正德间,知县张焕改建于故址之西。嘉靖三年,知府南大吉增建明德堂、尊经阁。后为瑞泉精舍,斋、庐、庖、福咸备,时试八邑诸生,选其优者升于书院,月给禀饩。”王守仁作《尊经阁记》。又有“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岗,而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元善,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其后在“万历七年(1579),奉例毁书院,遂为吴氏所佃,赖尚书兑持之,不遽毁。十年,知府萧良幹来,始复而修之,改名朱文公祠”。

 

其中有海宁县人董沄,号萝石,自号从吾道人,68岁时来绍兴听王阳明讲学,阳明惊异其气度,待以礼节,与之聊了一昼夜,董沄有所领悟,于是通过何秦向阳明行拜师之礼。王阳明与董萝石游览于山水之间,董萝石每天都能够听到王阳明讲其学说,很是开心快乐而忘记归家。阳明在《从吾道人记》中记载此事为:

 

海宁董萝石者,年六十有八矣,以能诗闻江湖间。与其乡之业诗者十数辈为诗社,旦夕操纸吟鸣,相与求句字之工,至废寝食,遗生业。时俗共非笑之,不顾,以为是天下之至乐矣。嘉靖甲申春,萝石来游会稽,闻阳明子方与其徒讲学山中,以杖肩其瓢笠诗卷来访。入门,长揖上坐。阳明子异其气貌,且年老矣,礼敬之。又询知其为董萝石也,与之语连日夜。萝石辞弥谦,礼弥下,不觉其席之弥侧也。退,谓阳明子之徒何生秦曰:“吾见世之儒者支离琐屑,修饰边幅,为偶人之状;其下者食饕争夺于富贵利欲之场,而尝不屑其所为,以为世岂真有所谓圣贤之学乎,直假道于是以求济其私耳!故遂笃志于诗,而放浪于山水。今吾闻夫子良知之说,而忽若大寐之得醒,然后知吾向之所为,日夜弊精劳力者,其与世之营营利禄之徒,特清浊之分,而其间不能以寸也。幸哉!吾非至于夫子之门,则几于虚此生矣。吾将北面夫子而终身焉,得无既老而有所不可乎?”[16]

 

此间与董萝石等游秦望山,作有多首诗,又游香炉峰,作有《登香炉峰次萝石韵》诗曰:“曾从炉鼎蹑天风,下数天南百二峰。胜事纵为多病阻,幽怀还与故人同。旌旗影动星辰北,鼓角声回沧海东。世故茫茫浑未定,且乘溪月放归蓬。”[17]另作有《书扇赠从吾》《和董萝石菜花韵》《观从吾登炉峰绝顶戏赠》《天泉楼夜坐和萝石韵》等诗。

 

万历《绍兴府志》卷之四《山川志一》秦望山条中,载有王阳明登秦望山,作《用壁间韵》诗,此诗是未收入《全书》中的一首佚诗,照录如下:

 

秦望独出万山雄,萦纡鸟道盘苍空。飞泉百道泻碧玉,翠壁千仞削古铜。久雨忽晴真可喜,山灵于我岂无以。初疑步人画图中,岂知身在青霄里。蓬岛茫茫几万重,此地犹传望祖龙。仙舟一去竟不返,断碑千古原无踪。北望稽山怀禹迹,却叹秦皇为惭色。落日凄风结晚愁,归云半掩春湖碧。便欲峰头拂石眠,吊古伤今更惘然。未暇长卿哀二世,且续苏君观海篇。长啸归来景渐促,山鸟山花吟不足。夜深风雨过溪来,小榻寒灯卧僧屋。

 

八月中秋夜晚,月色如昼,阳明先生命侍者在天泉桥设宴,款待门人100多人,与诸生歌于天泉桥。据罗洪先考订《年谱》记载:“酒半酣,先生退,令侍者劝饮,于是歌声渐动。久之,或投壶,或聚骰,或击鼓,或泛舟,尽兴而罢。先生旁观悦之,有‘铿然舍瑟春风里,点也虽狂得我情’之句。”[18]投壶即人站在离壶一定的距离,把箭只投向壶中,是一种古代宴饮礼仪。聚骰是掷骰子定输赢喝酒,都是一种娱乐游戏。王阳明在旁观看,心情愉快,夜狂歌发,即兴而作《月夜二首》与诸生歌于天泉桥,其诗曰:

 

万里中秋月正晴,四山云霭忽然生。须臾浊雾随风散,依旧青天此月明。肯信良知原不昧,从他外物岂能撄。老夫今夜狂歌发,化作钧天满太清。

处处中秋此月明,不知何处亦群英?须怜绝学经千载,莫负男儿过一生。影响尚疑朱仲晦,支离羞作郑康成。铿然舍瑟春风里,点也虽狂得我情。[19]

 

在绍兴讲学期间,阳明以“致良知”为主,他将良知比喻成心中的圣人“孔子”和衡量是非的标准“定盘针”,认为人人都有良知存在,良知在心内,而不在心外。万事万物的本源都要用良知来判断,放弃良知而从外物寻理,是错误的。他在《咏良知四首示诸生》中说:

 

个个人心有仲尼,自将闻见苦遮迷。而今指与真头面,只是良知更莫疑。问君何事日憧憧?烦恼场中错用功。莫道圣门无口诀,良知两字是参同。

人人自有定盘针,万化根源总在心。却笑从前颠倒见,枝枝叶叶外头寻。无声无臭独知时,此是乾坤万有基。抛却自家无尽藏,沿门持钵效贫儿。[20]

 

其又在《答人问良知二首》中说:“良知即是独知时,此知之外更无知。谁人不有良知在,知得良知却是谁?知得良知却是谁?自家痛痒自家知。若将痛痒从人问,痛痒何须更问为?”[21]

 

嘉靖四年(1525)正月,王阳明夫人诸氏去世。四月,将夫人暂时埋葬在徐山天柱峰。是月,南大吉等在稽山书院后建尊经阁,王阳明在《稽山书院尊经阁记》中曰:

 

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岗,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又为尊经之阁于其后。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阁成,请予一言以谂多士。予既不获辞,则为记之若是。呜呼!世之学者既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22]

 

万历《绍兴府志》卷之三《署廨志》载:“嘉靖元年二月,火,东廊黄册库、仪仗库倶毁。十月,又火,西廊毁。二年十月,知府南大吉乃修复之。已又易其厅室楼堂楹栋之朽腐者,修葺其瓴甍墙垣之颓坏者,艧饰其梁宇榱桷之剥落者,大新矣!堂旧额曰‘公正堂’,于是改题为‘亲民堂’,是为府堂。”南大吉把莅政之府堂题匾曰“亲民堂”,请王阳明作《亲民堂记》,记中说:“于是名其莅政之堂曰亲民,而曰:吾以亲民为职者也,吾务亲吾之民以求明吾之明德也夫!爰书其言于壁而为之记。”其记有中一段为:

 

昔之人固有欲明其明德矣,然或失之虚罔空寂,而无有乎家国天下之施者,是不知明明德之在于亲民,而二氏之流是矣;固有欲亲其民者矣,然或失之知谋权术,而无有乎仁爱恻怛之诚者,是不知亲民之所以明其明德,而五伯功利之徒是矣;是皆不知止于至善之过也。是故至善也者,明德亲民之极则也。天命之性,粹然至善。其灵昭不昧者,皆其至善之发见,是皆明德之本体,而所谓良知者也。至善之发见,是而是焉,非而非焉,固吾心天然自有之则,而不容有所拟议加损于其间也。有所拟议加损于其间,则是私意小智,而非至善之谓矣。人惟不知至善之在吾心,而用其私智以求之于外,是以昧其是非之则,至于横鹜决裂,人欲肆而天理亡,明德亲民之学大乱于天下。故止至善之于明德亲民也,犹之规矩之于方圆也,尺度之于长短也,权衡之于轻重也。方圆而不止于规矩,爽其度矣;长短而不止于尺度,乖其制矣;轻重而不止于权衡,失其准矣;明德亲民而不止于至善,亡其则矣。夫是之谓大人之学。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夫然后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23]

 

阳明在为礼部主事,苏州昆山方麟撰写的《节庵方公墓表》中说道:“古者四民异业而同道,其尽心焉,一也。士以修治,农以具养,工以利器,商以通货,各就其资之所近,力之所及者而业焉,以求尽其心。其归要在于有益于生人之道,则一而已。士农以其尽心于修治具养者,而利器通货,犹其士与农也;工商以其尽心于利器通货者,而修治具养,犹其工与商也。故曰:四民异业而同道。”[24]指出士农工商,仅只是社会分工不同,并无高低贵贱之分。这都是体现王阳明亲民的事例。而此时他对王心斋等讲“满街人都是圣人”,与其“四民异业而同道”思想精神正相贯通。

 

六月,服孝三年满,按例朝廷应予起用,礼部尚书席书向皇上举荐王阳明,未有结果。九月,回余姚老家扫墓,祭奠亲人。在龙泉寺和中天阁召集弟子聚会讲学,撰《书中天阁勉诸生》,告诫勉励弟子。十月回绍兴,在西郭门内,光相桥东面建“阳明书院”。在12年后的嘉靖十六年丁酉(1537),门人巡按御史周汝员与知府汤绍恩于光相桥东“阳明书院”楼前,拓地建“阳明先生祠”,取王阳明弟子,南康蔡世新画阳明先生像于中堂奉祀。

 

是年,曾与钱德洪、王畿等游西湖南缘的万松书院,其书院是提学佥事万汝信、知府陈力、知事严纲、推官陈篪等筹资修建,竣工时请阳明作《万松书院记》,其记载道:

 

嘉靖乙酉,侍御潘君景哲奉命来巡,宪度丕肃,文风聿新。既简乡闱,收一省之贤而上之南宫矣,又以遗才之不能尽取为憾,思有以大成之。乃增修书院,益广楼居斋舍为三十六楹;具其器用,置赡田若干顷;揭白鹿之规,抡彦选俊,肄习其间,以倡列郡之士,而以属之提学佥事万君汝信。汝信曰:“是固潮之责也。”藩臬诸君咸赞厥成,使知事严纲董其役,知府陈力、推官陈篪辈相协经理。阅月逾旬,工讫事举,乃来请言以记其事。[25]

 

此间阳明曾多次被邀请到余姚龙泉山中天阁讲学,每次10天左右,讲学3至4次。他希望自己离开后,弟子们每10日至少聚会商讨学问一次,“务在诱掖奖劝,砥砺切磋,使道德仁义之习日亲日近,则世利纷华之染亦日远日疏”,“或议论未合,要在从容涵育,相感以诚,不得动气求胜,长傲遂非”。其在《书中天阁勉诸生》中载:

 

“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承诸君之不鄙,每予来归,咸集于此,以问学为事,甚盛意也。然不能旬日之留,而旬日之间,又不过三四会。一别之后,辄复离群索居,不相见者动经年岁。然则岂惟十日之寒而已乎?若是而求萌蘖之畅茂条达,不可得矣。故予切望诸君勿以予之去留为聚散。或五六日、八九日,虽有俗事相妨,亦须破冗一会于此。务在诱掖奖劝,砥砺切磋,使道德仁义之习日亲日近,则世利纷华之染亦日远日疏,所谓“相观而善,百工居肆以成其事”者也。相会之时,尤须虚心逊志,相亲相敬。大抵朋友之交,以相下为益。或议论未合,要在从容涵育,相感以诚,不得动气求胜,长傲遂非。务在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其或矜己之长,攻人之短,粗心浮气,矫以沽名,讦以为直,扶胜心而行愤嫉,以圮族败群为志,则虽日讲时习于此,亦无益矣。诸君念之念之![26]

 

嘉靖五年(1526)二月,续张氏。三月,在绍兴复邹守益信中,赞其建立“复古书院”,从事古代礼仪教化。复南大吉、欧阳德、聂豹的信中,进一步阐述自己的学说思想。十二月十二日,儿子出世,为继室张氏所生,取名正聪。嘉靖七年(1528)王阳明去世后,王正聪正处于危难的时刻。嘉靖十一年,既是王阳明挚友,又是门人的黄绾将幼小的王正聪带在家中抚养,使不至于受人欺凌。黄绾为了保护幼孤收养为婿,更名为正亿。《年谱》中记为“十一月庚申,子正亿生”,乃误,十一月中没有庚申日。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743页。 ↑

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532页。 ↑

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574页。 ↑

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416页。 ↑

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502页。 ↑

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504页。↑ 

7.[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504页。 ↑

8.[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417页。 ↑

9.[明]谢迁:《归田稿》卷三,《四库明人文集丛刊》影印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第34页。 ↑

10.[明]王阳明:《新刊阳明先生文录续编》卷三《诗类˙七言律诗》。赵昌龄、陈文学、叶梧嘉靖十四年编刊。 ↑

11.[明]王阳明:《新刊阳明先生文录续编》卷三《诗类˙七言律诗》。赵昌龄、陈文学、叶梧嘉靖十四年编刊。 ↑

1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下册1420页。 ↑

1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734页。 ↑

1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134页。 ↑

1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122、123页。 ↑

1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276页。 ↑

17.[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68页。 ↑

18.[明]《王阳明年谱辑存》,龚晓康、赵永刚等点校:贵州大学出版社2018年出版。一册111页。 ↑

19.[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66页。 ↑

20.[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70页。 ↑

21.[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871页。 ↑

22.[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285页。 ↑

23.[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280页。 ↑

24.[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036页。 ↑

25.[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281页。 ↑

26.[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上册310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