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直

黄直，字以方，别号卓峰，江西省金溪县人。自幼敏慧，七岁能文，正德十一年（1516），黄直考中江西丙子科乡试举人，次年会试落第，回金溪授徒，讲习《易义》，后来又到北京国子监学习，成为“举监”（以举人充监生者）。正德十五年（1520）完成学习。后听说阳明先生在赣州倡学，于是亲往投书，陈述自己用功做学问的大概，并表达对阳明先生的景仰、想来求学之意。王阳明原本就很高兴，看了书信，更是嘉叹称赏，欣然接纳了为子弟。王阳明为黄直揭示良知、宣畅本体，黄直也殚力沉思，有一日千里的达悟。同学欧阳德、聂豹、邹守益等人，没有不推崇黄直的，都认为是得到一位良友。后来，黄直整理了问学期间自己与阳明先生的问答。如其问：“先生‘格致’之说，随时格物以致其知，则知是一节之知，非全体之知也。何以到得‘溥溥如天，渊泉如渊’？”阳明曰：“人心是天、渊。心之本体无所不该，原是一个天，只为私欲障碍，则天之本体失了。心之理无穷尽，原是一个渊，只为私欲窒塞，则渊之本体失了。如今念念致良知，将此障碍窒塞一齐去尽，则本体已复，便是天、渊了。”问“知行合一”，阳明曰：“此须识我立言宗旨。今人学问，只因知行分作两件，故有一念发动，虽是不善，然却未曾行，使不去禁止。我今说个‘知行合一’，正要人晓得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了。发动处有不善，就将这不善的念克倒了。须要彻根彻底，不使那一念不善潜伏在胸中。此是我立言宗旨。”是时，阳明大揭“良知”之教，以“良知”为心之本体，立“致良知”为心学诀窍，主张通过“致良知”以复心之本体。这些记录，多被编入嘉靖三十五年（1556）由钱德洪编纂的《传习续录》中。

嘉靖二年(1523）二月礼部会试，主考官发策试题极力诋毁王阳明之学，黄直与同门欧阳德不附和主考官意思，在试卷中主张陆王学说，对群议进行驳斥。考官翰林院编修马如骥看到试卷，击节赞叹，以为奇士，力排众议将黄直二人一并录取为进士。黄直立即上疏，陈述兴隆圣治、保重圣体、敦行圣孝、明察圣鉴、勤于孔子之学、致力圣人之道六件事。但是，皇帝根本不把这当回事。

嘉靖三年（1524），黄直赴任福建漳州府推官，励精图治，清正廉洁，知无不为，平反冤狱，执法严厉而又人性化。漳州风俗，鬼神崇拜很盛行，黄直下令将境内滥设的祠庙全部毁去，出售庙产得的钱、拆下的建筑材料，全部用于兴建学校、桥梁，避免了这些工程在实施中因强征、摊派给民众带来负担。因为管制很紧，下属颇是畏惮，禀告事情都不敢平视黄直。漳州靠海，不法之徒经常在海上出没，还勾结奸商走私货物。黄直不仅行文严厉禁止，还亲自参与督捕。对查获的走私商船，所有货物一概充公，无论什么奇珍异宝，黄直都无动于衷，秋毫无犯。有个御史对黄直不满，于是罗织了一些罪名，说黄直贪赃枉法，要予以法办。嘉靖七年（1528），朝廷下文将黄直遣送至吏部。临行时，漳州百姓纷纷痛哭流涕，奔走相告，攀车欲留。

黄直赴京走到半路，想到皇帝登基已经七年，还没有立太子，这可是关乎天下根本大计的事，于是写下奏疏，请求皇帝早定太子。奏疏中引用了汉文帝即位元年有大臣请立太子、司马光劝宋仁宗立太子的典故，借古喻今，言辞恳切。皇帝震怒，派锦衣卫校尉火速将黄直逮捕问罪。押到京城，恰好皇帝怒气消了，传旨不必深究，刑部尚书胡世宁也帮着说好话，对黄直在漳州的“罪状”进行辩解维护。黄直总算躲过一劫，只是被降职使用。

嘉靖八年（1529），黄直被降为沔阳州判官，途至绍兴，向阳明问学，问：“博学于文，为随事学存此天理。然则谓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其说很不相合。”阳明曰：“《诗》《书》，六艺皆是天理之发见，文字都包在其中。考之《诗》《书》、六艺，皆所以学有此天理也。下持发火于事为者方为文耳。余力学文，亦只是博多余文中事。”到任后坚持操守，不改初衷，多有善政。不久遭逢父丧回乡，三年不食酒肉。嘉靖十一年（1532），黄直服丧期满，往吏部候补。适逢杨名、程文德、黄宗明入狱。黄直上疏直谏说：“《九经》首先说要修身养性，《戴记》也说要尊敬大臣、体谅群臣。现在杨名因直言进谏被皇上投入监狱，这就不是体谅群臣。黄宗明因上疏救援与杨名同罪，这就不是尊敬大臣。这两点没有做到，天下后世将会怀疑陛下修身之道也有没做到之处。”皇帝大怒，下旨将黄直投入监狱拷打，并将其发配到极边，编入雷州卫戍守。

嘉靖十三年（1534），黄直遇赦放还。回到金溪，家中极为贫穷，妻子靠纺纱织布以供日常用度，黄直读书论道如常，从此教授生徒，杜门不出二十余年。四方来学之士多有成就，脱颖而出，如本县吴悌、戴绶、周德崇、黄株，电白吴守真等。黄直还纂辑《阳明先生遗言录》，嘉靖年间刊刻的《阳明先生遗言录》，上卷署名为门人金溪黄直纂辑、门人泰和曾才汉校辑，下卷署名为门人余姚钱德洪纂辑、门人泰和曾才汉校辑。黄直卒后，隆庆初，穆宗追赠光禄少卿。学者称为卓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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