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书院记

阳明书院记

朱 麟

夫性，一而已矣。学之者何纷纷也？性有不一而学有多岐，则固自其多岐来之，即使性无不一而复求之以多岐，日见其外也已矣。故性一也，以言乎已谓之明德，以言乎人谓之亲民，以言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者，充塞之妙用人与天地万物一尔，其动也，妙用形焉。湛者常照而非有也，通者常应而非无也外也，而亦何尝有外也，以言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者，精一之本体人与天地万物一尔，其静也，本体澄焉。虚者藏而有体，应者寂而有象，内也，而亦何尝有内也，一念之明谓之良知。良知之不已谓之良能，良知，知也，良能，行也，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终，知者之谓智，行者之谓仁，知行合一，存乎诚仁，知合一，存乎性而亦何尝有内外也，不犹镜乎，明者其体，照物者其用，即使尘垢以蔽其明，而镜之明犹在耳。

于其本有之明，洗磨而荡涤之，固亦复其天然，自有之良而容可以一毫，智力以参之哉。良知者，本有之明，良能者，良知之不已其明者也。而亦何可以智力参之哉。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或有不爱其亲者，非其本然也。孩提之童之长，无不知敬其兄及其蔽也。或有不敬其兄者，非其本然也。然呈露发见之机，无有断续，于其无有断续而呈露发见之，一念戒谨，恐惧触类而明之，以求至乎。其拯则亦顺，其本体发见之，自然默识，而存之以复其固有之良而已矣，非有所增损减益于其间也，格者格此者也，致者致此者也，诚者诚此者也，正者正此者也，修者修此者也。于其致之物而格之，于其意之知而致之，于其心之意而诚之，于其身之心而正之。心正而身修，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如此则为敬以直，内不如此，则为以敬，在内如此，则为义以方。外不如此则为义，袭而取此之良知，即致知之知也，此之良能即诚正之能也。知此之谓成已之明德，诚此之谓成物之亲民，而亦何尝有内外，何尝有智力以参之也哉。故曰：“性一而后之，学者何多岐也，彼其从事于学者，盖未尝实见乎吾心之良，往往役智以自私，学愈多而离，言愈枝而远，故有去外物而言心者，而不知离物无心也，有欲穷究文字之繁而言博者，而不知离心无文也”。夫若此者，皆狥象而丧心，语内而遗外，而不知性无内外者也。阳明先生之学，则固以良知为教，得于心而言之者也。先生之得于其心者，其在龙扬之时乎？盖其困心衡虑之地，孤臣孽子之初，天机所发，自与往日所见不同，而有志于学者，此其准的者也。

中丞大廓王公，先生之门人，巡抚贵阳，因贵阳之士永慕先生，即其居夷之地为先生建书院，以淑来学，复取先生之教，朝夕讲明，盖戄学者忘其所能焉。噫！学患不知其所止，知止焉，又患不知其所终，故夫知止焉，可谓良知矣；勿忘焉，得非良能矣乎，是故学之不可以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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