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建阳明祠记

改建阳明祠记

阮文中

昔阳明王先生以纠论逆瑾，谪居贵阳之龙场者，三年始至，居岩箐中，日与彝、仡、豺、虺为伍。于是屏徒侣，绝书册，尽弃昔时仙佛之见，昼体而夕思之。已而忽悟吾心本来之体，与古贤圣无殊。中夜跃然，不自知其手足之舞蹈，身之在彝落也。而道德之奥，经纶之业，咸于是乎基焉。

贵阳旧有祠而书院祀先生。既而迁徙靡常，僻在委巷中。予奉命抚兹地，祇谒祠下，叹曰：“此岂所以妥先生灵者哉！檄司、府为改建之。于是，方伯蔡君文、宪使冯君成能协其议，命知府李濮等董其役，择军门前左空基为之，而增以民居，出赎锾为修理费。前为享堂，俱六楹；前后左右翼房，各四楹；前为二门，又前为大门，树棹楔于通衢，匾曰“阳明书院”。迄几月，工告成。予乃谂于众曰：

夫上德而右功者，非天地之道乎！崇德而报功者，非人心之良乎！惟先生之居龙场也，不独悟彻微旨，而功德实表，表可见惟。时土酋欲减驿馆，变百年成规，阿贾、阿札等擅兵为地方患，先生徐出数语，以利害喻之，其言辄中肯綮，乃竟落胆而不敢萌僣肆之念。数十年来，贵阳赖以安堵者，非先生之功遗之耶？

始，贵阳人士从先生学，先生与群弟子日与讲明良知之旨，听者勃勃感触，日革其浇漓之俗而还诸淳，迩者衣冠济济与齐鲁并。先生倡导之德，至于今不衰。改祠宇而新庙貌，固所以阐扬先生烈，抑以贻后范于无穷也。

虽然，先生之功德尤著于江之右，虔为江上游，三巢冯险肆祸，相时抚剿，动中机宜；宁藩不轨，力战鄱阳而奏厥绩。方其镇虔与抚洪都时，日与士大夫究心性命，虽祁寒暑雨罔辍；其所造就人才，彬彬然继师志而效国家之用。今在吉有怀德祠，在虔有报功祠，其遐思仰体者，视诸贵阳尤盛也。故于先生之泽，知其汪洋于天下，而不知入于江右为独深；知其涵濡于江右，而不知基于贵阳为独至。予江右人也，而宦于贵阳，故其知先生之功德尤为独详。

虽然，先生之孚化翼飞，在人耳目者，可得而言也；而其涵养之精粹，造诣之渊微，非见闻之所能窥测者，不可得而知也。嗣是宦兹土、生兹地者，願瞻遗像，奋志思齐，由其可得言者，以潜究其不可得而知者，庶几毋忘先生之泽，而不辜今日改建之意云。

转载时请注明此文由杨德俊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