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勋贤祠碑记

修复勋贤祠碑记

萧 廪

 

万历七年，天真精舍毁，阳明先生祠产没之官。后五年，蒙恩复祠赐额，而祠产亦复，供祠祀。

 

先是抚臣廪、按臣鸣谦上言：切见故太师新建文成侯王守仁摅忠竭诚，靖寇讨逆，有功宗社甚大。身任斯文教，阐遗经，其有功于后学亦甚大，当其生存而建功讲学之地，莫不有祠。若今所核议浙省城南天真精舍其一也，始以门人后学原本卜筑遗意，倡义起祠，渐积置产，非有溷于有司。忽不意书院议毁，而豪民奸僧利其产腴，概以书院请佃当事者，遂陊其宫墙，籍其产，畀之奸豪，而没其直于官佃者，因夷其主，仆其碑，髡其林木，而擅其产，以牟厚利于己。

 

谨按礼经：“以劳定国则祀之。”又曰：“凡释奠，于先师必有合也，有国故则否。”

 

守仁之勋，宜得从大享，其学上泝邹、鲁，卓然盛世贤师儒，尤有合于瞽宗之义。今宗庙孔庭，从祀未举，议者屡欲请之，乃兹一亩之宫，合四方之力，以数十年之勤成之，而制于敝法，劫浊单词，以一旦毁之事，同籍没意憯坑蒙，学人兴嗟言者，至为呜咽，甚非国家崇德报功之意。

 

自臣廪臣鸣谦领事，业图上请。兹奉明命，以给事中元标亮言下之臣，臣谨下之按察使一龙等核议，咸谓复之便，复之可以明主德，禆国典垂劝方来，弗复则敝法因而弗改，谓圣政何？故产存且起争，谓人情何？是宜复。载考浙省故臣，若基若谦若懋，或以功祠，或以德祠，亦或有以额赐祠者。守仁之功，视基视谦无愧其学，视懋且有光宜有特祠，以垂永久且祀之，亦非有溷有司，惟圣明裁许。

 

于是礼臣申之，阁臣赞之，圣天子俞之，遂予祠，赐额勋贤，如议。廪、鸣谦乃下其事于杭州署守，均而以判勉学董其役，又各出赎锾为祠费，而巡鹾御史羊可立亦以赎锾佐之，左布政使徐元太辈，亦从而佐之。

 

筮吉举事，枚卜于故基，弗食，乃卜故基之西南，食。庀材伐石，程工计佣，经始三月丁亥日，落成于八月丁巳日。时维秋期，郡官遵制举祀，而廪、鸣谦，若藩臬大夫，下洎学官弟子，胥相之祀。已，交相庆，廪乃言曰：

 

美哉！祠昔也若潴若污若茀，今也天章星垂，朱甍云列。盛矣！数百十年之茂林修竹，畸亭曲台，斩然无遗，而诗所云石门、竹径、苍峡、云泉尚可寻也，龟畴既媲龟阴,而胥海若泮若璧，故环先生几席之下,文明其有象矣。

 

惟圣天子崇德报功，肇称明祀，凡游息荐享于斯者，仰瞻勋贤，尚亦永怀帝德也哉！虽然亦知圣明褒表勋贤之意乎！典礼崇隆，德意洋溢，匪直彰往，凡以劝方来也。

 

吾党由学而仕，日有孜孜，孰不愿为勋贤？然先生之勋繄贤，而其贤也繄学，盍亦自其学而学之乎？致知之学，渊源曾、孟，而良知之体，则具诸一心、达诸天下者也，惟其发也，无有纳交、要誉、恶声之意，其达也不介于情欲、攻取、作辍之私，则其成也复还其毋然畔援、毋然歆羡之体，是故为子则孝，为臣则忠，居上则仁，为下则顺，处常则敬，事尽分时乎？遇变则靖寇，讨逆之略，无乎弗成，是谓“勋贤”。是为树的以劝方来之意，吾党其有意乎，因其分，随其日履，念念不欺，其知是即不负先生，不负圣明褒劝之意。万有一不然，则先生所谓毁瓦画墁、操戈入室，二者居一，于是不畏君师，独不愧吾良知乎？

 

于戏，吾党朂诸！尚立志而求诸！

 

祠凡若干楹，前为门，勋贤祠额在焉，后为隆道堂，以待游学与质明行事者，祠之东，从以数椽舍，粢盛汛扫。又其东，为先生燕居所，而以故所祀门人，从祠先生之贤，因以及先生之门之贤，而有功于祠者；祠先生之勋，因以及先生之门之有功于祠而亦贤者，有举莫废，广圣恩勑祠有严，莫敢干尊特恩也。

 

其诸措赀复田与岁祀，恒费条画，则具新志，兹不备书。

 

万历拾贰年冬拾月癸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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