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新建伯王文成公敷文书院记

修复新建伯王文成公敷文书院记

陈希美

 

左江道修复王文成公敷文书院碑。

 

修复新建伯王文成公敷文书院记。

 

钦差整饬左江兵备兼分巡道广西等处提刑按察司佥事、前南京贵州道监察御史、宛陵后学陈希美撰文。

 

赐进士第亚中大夫、南京太常寺卿、前吏部文选司郎中马平徐浚篆额。

 

中宪大夫、广东惠州府知府、前户部山东司郎中郡人李天伦书丹。

 

万历癸未秋，余叨奉上命，持宪粤西，备左江兵事，弭节邕管，以视事之三日，循故事，视学[阅]武。又一日阅城，凡邕城之奇观胜概、爽垲靡陁，偕得游睇，中有一宇，巃嵸崔嵬，环以古木，葳蕤郁葱，矫矫焉[有凌]厉尘寰之象。余从从官问之，从[官]曰：“此新建伯王文成公平田州时所创书院也，自嘉靖戊子迄今，垂六十年亡恙矣。迩为执政所格，罢天下诸路书院，因改为别署，然中有公像，有司不忍毁，犹以屏隐，约而藏之。”余亟命有司撤其屏，肃瓣香以肳昕瞻拜祠下。见其院第荒芜，庙貌不朽，怃然叹曰：“奈何以先政经略之地，顾废置画墁之若此耶？”

 

即上其事[于]三院而为檄，檄有司修复之。时总制两广右都御史今参赞郭公应聘，先巡抚广西都御史今总制吴公文华，巡按广西监察御史黄公钟，佥报曰可。乃择日鸠工，有司参伍捐[余]镮以佐，俾宣化簿萧忠志董其役。

 

前为大[门，门扁]曰“敷文书院”，公旧所题名也，手泽犹熠熠存焉尔。中为仪门，又中为大堂，扁曰“耀德堂”，公所敷文降虏处也，两廊各翼以精舍十八楹。后为后堂，窿然特起，前道佥事欧阳公瑜扁其上曰“道德功勋”，奉公像以居。面为对越亭，旁各翼以精舍，如前廊式。后为公石像，又最后就平衍地筑台，高数尺，置屋数楹，其上扁曰“洗心台”，志公道德功勋之所自出也。而各翼以余椽，树以劲木。于是门垣庭阶，井灶庙堧，巍然焕然。而公之精英灵爽，恍乎若有袭于其上。邕人士相与咨嗟向慕，汇聚其中，考德问业，雝雝如也。

 

而属记于余，余唯我[公]明盛朝抱命世之材，倡绝学千载，昭揭良知之旨于天下。其发之而为事业，焕之而为气节，为文章，载在国史，天下能播之，后世能传之，余复奚庸于缀言？独以公平田州之功经略兹土者，乃其精神学脉之所存，有不得而泯者耳。方卢苏、王受之挟邦相反也，搀抢蹶张，两江震撼，粤以西盖半糜躏于戈㦸。世庙震怒，一时易置粤文武大吏，□□□用廷议，以夙望就其家起为尚书，本兵柄，提督两广江湖四省军务，帅师讨之。命下，诸酋长相与咋舌，谓曰：“是尝擒宁藩，剿闽寇，累累扫平大乱略者。”既詟伏股栗夺气矣。

 

乃公至，则愈韬晦，一切不论兵而论学，集四省兵驻南宁，居一障间，曾不少问思田何如。爰辟书院，日与藩臬幕寮集诸生讲学，即寮幕亦罕窥其为。公但密遣人约苏、受曰：“尔罪在不贳，然吾知非尔本心，天兵迫之耳，吾今待尔以不死，其亟降。”往复开谕，略无携贰，（苏）、受辈感泣慕义，缚而来归。归降之日，党凡七万一千，讙阗巷市，公数其罪而薄谴之，悉放还农。县官无亡镞之费，而两广数百万黔黧，一朝出汤火而袵席之。四省将士得以解甲休养，亟蒙福祉，公之赐也。

 

事闻，天子嘉悦，使使赍玺书金币褒异之，思、田以定。

 

夫思、田之乱棘矣，前此仗钺者，悉四省之兵，竭两江之力，数年讨之不能平。公一起而安反侧之众，若弄丸掌股间，虽圣主威灵，变化所及，意其神武不杀之妙捷，先隐秘，殆有神授，不可得而测其端。抑良知之学，发越宣鬯，日月霜露之所照队，靡不感通。而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之若此邪！吾盖求之而莫得其所以然矣。故曰：“思、田之功，公精神学脉之所存也。”

 

昔汉伏波平交址，功在百粤，至于今血食邕管不绝。公十五岁时，梦中即有铜柱题文之句。韩襄毅公平断藤峡，国朝以为伟烈。公距襄毅若干禩，乃平田州，又以其余劲，歼藤峡之党，视韩公且驾轶焉。是其肤功耀爥，若有前定，匪偶然者。故制府吴公之署公移曰：“敷文书院，是王文成公之功事略精神存焉。”其诚知言哉！

 

属工竣，余既集邕人士肄业其中，且大会群寮卿大夫诸士，尸祝公而告厥成。

 

今天子允言官请公从祀庙庭之檄适下，诸士、诸大夫则又相与咨嗟叹赏，以为奇遘事。

 

夫公倡绝学千载，先是天下之疑信者犹相半，其疑者胶轕于朱、陆异同之辨，不指之为禅，则诋之为伪，盖于良知之说呶呶也。乃今圣天子明独断，破除群疑，与馆阁大臣竑议，特旨称王守仁是有用道学，诏天下郡国，得从祀孔子庙庭，如先臣薛公瑄故事。猗欤伟与！

 

盖至是而公之学，主上深知之，海内学士大夫深信之，边方之吏民又适勠力尊崇而扬厉之，是天下后世之所取裁者也。此所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考诸三王而不谬，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得非公精神学脉之所融液孚洽，会逢其盛，有不可得而遏抑者欤！

 

余故备而识之，以告后之君子暨邕人士之登斯堂者，知学之系于人大矣。苟得公之说而存之，其于天下之事，求志达道，章往宪来，定大故，平大难，微显柔刚，潜见惕跃，当无施而不当其可者矣。若夫懋毖而□大之以世，世无斁我公敷文之敩，是又在同志之踔然超韪践哉。

 

工肇于甲申春三月，讫于乙酉春三月吉旦。既废而兴复之，故曰修复也。

 

万历十三年岁次乙酉春三月吉旦。

 

南宁府知府陈纪、许僴，同知葛邦弼，通判陈汶，推官万煜，宣化县知县陈志颐，管工官主簿萧忠同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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