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县鼎建王文成先生祠碑记

平和县鼎建王文成先生祠碑记

黄道周

予观于礼乐，盖积百年末备也。夫亦待人迟久之徐起，其经制功德相为近远也。我太祖定天下既百五十年，漳中郡邑始有定制，而平和一县为文成先生建置之始。文成去数十年，始为特祠，丽学宫，又且百年而黎献思之，参政施公大令、王公始议于东郊别崇庙貌。所议别庙者，以祖功德，且正复祀礼也。

鸣呼，夫岂其经始檃栝不遽迨此乎？亦各待人智，不必身出力，不必自已。方文成初破贼，从上杭分道，啣枚趋象湖时，我漳西鄙实为发轫之阿。既再用师破横水，刬九连山东至河头，从民情请设兹治，则公声名已烂然照于穷壑，故公之殊猷玮绩盛于虔吉，收于南昌，迎刃破竹则皆于是始也。公既治虔中，不数至岭左。然以谓漳西不治，则岭左右皆不得治，故其精魄所注在岭左，不下虔中。今自平和设县以来百二十年，弦诵文物，著于郡治，在崇义、和平邈不敢望者。岂独其山川雄骏苞郁使然，亦以为名贤巨掌高蹠之所专导，灵宰实护之。

呜呼！士君子谆谆讲道德理义，命无大显贵人为之屏扆，前后则峩冠侧岸者翻卷姗笑之。及际风云逢特达，大者跨素臣，享所未有，小者顺民情，别地利为苍赤数万，食德无穷，虽大君子名贤，亦皆有不能自知者也。文成之初涉江，从武夷出龙场，樵苏自给，蛇豕与居，召仆自誓，此时即得山城斗大，南面鸣琴，其中岂下于中都之宰？然文成廓然不以此贰念，独于文字散落之馀豁然神悟，以为声华刊落，灵晃自出。今其学被于天下，高者嗣鹅湖，卑者溷鹿苑。天下争辩又四五十年，要于文成原本所以得此未之或知也。

吾漳自紫阳莅治以来，垂五百年，人为诗书，家成邹鲁，然已久浸淫佛老之径。平和独以偏处，敦朴无詖邪相靡，其士夫笃于经论，尊师取友，坊肆贸书，不过举业传注而已，是岂庚桑所谓建德之国，抑若昌黎所云民醇易于道古者乎？忆予舞象时，尝游邑中时时出黌西过瞻旧祠，疑其庭径湫侧，意世有达人溯源嶓岷，必有起而董事者。距今三十余年，而当道伟识果为更卜奕起。

呜呼，人学与治，亦何常各以所致致所不致，以所治治所不治者，皆治矣。即使山川效灵，以其雄骏苞郁者畅其清淑，令誉髦来彦泝文成之原，弘文成之业，以上正鹅湖，下鉏鹿苑，使天下之小慧闲悦者无以自托，是则亦文成之发轫藉为收实也，于紫阳祖禰又何间焉。于时主县治者为天台王公讳立准，莅任甫数月，百废俱举，行保甲、治诸盗有声，而四明施公莅任吾漳八九年矣。漳郡之于四明，犹虔吉之于姚江也。王公既选胜东郊，负郭临流，为堂宇甚壮，施公从姚江得文成像，遂貌之，并为祠。费具备，属予纪事。予以文成祀在两庑，可奏诸雅。其别庙者，宜自为风，因为迎送神之曲。

辞曰：折瑶枝兮捣㻴，靡思君兮中阻。饥扬灵鼉兮播灵旗，矫欲来兮何期。大江横兮大岭绝，射朝曦兮马当发。招予弓兮云中，遗予佩兮木末。虽无德兮心所知，昔曾来兮奚足。辞露所生兮雨膏之菊，有风兮兰与吹。追鄹车兮抗峄，马上天兮下土。不同时兮安得游，登君堂兮不得语，耿徘徊兮中夜。

令诸生歌之，得毋以为楚声乎？于是执其事者，有教谕蓝光奎，训导朱轼、延建人暨曾生应登、尚澹光绪、阳生师淳，朱生汝济、龙翔、张生瑞钟等及诸生、弟子、耆硕，皆用勒石以绥德音。

时崇祯甲戍夏吉日，赐进士出身，前在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经筵展书官纂修、国史实馆文林郎黄道周撰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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