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先生书院记

王阳明先生书院记

晏斯盛

先生以疏劾逆瑾，自兵部职方司谪龙场驿，而贵州始知有先生。先生之居龙场也，岩箐是穴而豺虺与游，人人苦之，先生乃作何陋轩以居。读先生记，知先生之不陋黔也。方且默诵《六经》，濯去旧闻，缈然遐契，顿悟良知，学识事功，皆辨于此，天下后世知有先生，而黔人之知先生者，无彝汉贤愚皆能称先生号而熟识所过从也。

贵阳旧有书院祠宇祀先生，僻在委巷，明抚军阮文中谓不足妥先生灵，改建今处。今雍正十二年（1734），抚军元公于祠之右，方建贵山书院，而重新先生之堂，岁以时享。诸生讲学其间，瞻庙貌，溯流风，弦诵之余，能无虔恭乎？而予犹慨夫学之蔽也，窥程朱之似者，辄不知有孟子；孟子良知良能之语，引人入道，直切简易，明德之明，天命之性，率性之道，洞然可睹，颖慧者体此，即一往昭旷；愚庸者察此，亦豁然灵通，发蒙之功，有达天德，格物致知者，由此而扩无之，则由心而身、而家、国、天下，皆有切近真实之致，而无游移郛郭之失，惺惺不昧，敬在其中，博文则实，见约体则真，守一以贯之初非有二，如治水者之探河源溯，积石凿龙门而放之海，仁义虽久充塞，无不闢途径而履康庄，息邪说放淫辞，非徒以口舌争也。故曰孟子功不在禹下。先生有悟于此而力体之，故忠孝勃发而才猷茂著。明宸濠之作难也，庙社岌岌乎危，先生以身当之，遂赖以安；他如平横水、桶冈、三浰、大帽、浰头、思田、八寨断、藤峡诸贼，算胜攻取无遗虑，敷政彰教，规谋久远，事业较然。然其时尤孜孜讲学，而雅不谈兵，其书亦略可睹矣。顾先生之书，虽不如孟子之醇，而反躬实践，不疑所行，性情功业，盖乎当代，可不谓儒之豪也哉？

尝考先生之书，不尽成于先生之手，其有显悖孟氏，如无善无恶心之体云者，则与罗念巷庵游记载先生语所谓至善者心之本体，动而后有不善，而本体之知未尝不在者，迥然别出，因以知书之成于其徒，而惜其不尽自己出也。

呜呼！讲学者求先生之所得力，与其所设施，毋徒争于一字一句之间以为先生病，则先生犹凛凛乎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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