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王文成公祠记

重修王文成公祠记

汤萼棠

国家得百材臣，不如得一真儒臣。传，患不真耳；真，未有不材者。《易》赞德业，《诗》美文武，为宪其道，异流而同源。博陆之作辅，莱公之任相，勋名盛矣。论者叹其不学，晋人空谭性命，宋人高巾破履，讲濂洛关闽之传，而或以亡国，或无救于祸败。是故无体之用，至人是病，小儒硁硁，圣者勿矜也。

有明余姚王文成公当武宗朝，述尧、孔之道，自居谪所，官京师，洎夫六年田里，前后讲学不辍。伟哉，功在圣学！已，悠其平赣庾，擒宁濠也，以盘牙千里，根株数十载之寇，指顾揃刈，如扑蝇蹴豕。而十余年碁布星罗，树党中外，潜怀异图之逆藩，一朝发难，旋就俘馘。玉烛灰而复明，皇舆昃而随正。兵才万余，时甫旬日。至于思、田抚叛，藤峡剿逋，俾粤东西之寇患以靖。呜呼！岂非孔子所谓“我战则克”者与？夫以学术若彼，事功若此，然且彬、忠诬以卖濠，璁、萼指为伪学，而公蟡蛇于柄臣奸竖之间，国忧是恤，如忘哫訾。退修初服，口不言功，喜心学之见非，而谓天下从此可求真是。此尤公德性之醇，道力之胜，所为微彰柔刚者。神宗朝议从祀，目以有用真儒，在当时差为得实。

今上御极之十有六年，銮辂南巡，分命大臣胡公宝瑔往典公祀，爰赐宸翰，曰“名世真才”，俾榜于祠。大哉王言，旷世而论定，斯足概公之生平矣。

越城故有公祠，其初盖公门人周汝员以御史按浙，拓前所建阳明书院地为祠祀。国朝康熙中，郡守李公铎重葺树碑，迄于今岁八十稔矣。公之裔孙介休令谋文，思维本原，嘅然曰：“吾先人备三不朽，遗烈炳于胜国，爵号祀典，迟久后定。”今天子褒功显德，录及前贤，圣谟煌煌。既宠嘉之，所以振扬王氏之世泽甚大。而故祠门屏不备具，碑亭工石觕朴，不足承云汉之章，以揭虔妥灵。念惟遗绍，不即不图，兹用罪悚，乃损奉金寓书族之后赞，鸠工增修，移旧碑亭，树公墓，改砻文石，恭摹御书，翼重櫩以奉焉，始己丑九月，终壬辰十月，工告讫功，縻白金百斤有奇。又增置田如干亩，属公十世孙昆潮主其尝祀，将垂显刻，以示无穷。

而棠适主蕺山讲席，因请为之记。棠尝走谒祠下，拜公之像，仰公之懿徽，穆然有会于《易》所称“德盛大业”、《诗》所谓“文武宪邦”者。嘉贤胄之，克迪前光，以兴起后人，如将使姚江族姓子弟，与夫州䣊俊秀之争自奋于真传，而蔚为国器也，棠则谢非其人。若夫阐尧文，赞羲画，用以摅仰止之微愿，何多让焉？遂缀其说，而重为歌曰：

稽之山兮盘盘，生乎归来兮兹焉讲坛。越之水兮舒舒，殁犹恋此兮西风送舻。祠光相兮年夏年，重新宫兮饬几筵。龙鸾兮藻耀，惟勤是焯兮惟德是校。伫公来兮下云旗，孙为𥛜役兮尔祖尔思。

乾隆三十八年岁次癸巳夏五月癸酉，赐进士出身，诰授奉政大夫，刑部湖广司郎中，仁和汤萼棠谨撰。

萧山县学生郑琨敬书并篆额

仁和陈云杓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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