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王阳明先生祠堂记

重修王阳明先生祠堂记

唐 炯

贵阳城东扶风山麓，故有阳明先生祠堂，创始于嘉庆中，规模狭隘，岁久益倾圯。丁丑春，偕罗君质庵展谒，质庵谓余：“此吾侪责也。”余曰：“然。”已而去之蜀，逾年，谋于稚璜丁公，集资寄质庵，主其事，经始己卯夏四月，迄十一月落成。质庵谓余为之记，时方督盐政，纷纭少暇。既奉布政云南，寻晋巡抚，内修政事，外备边要，益无晷刻闲。甲申秋八月，逮系部狱，终日读书静坐，若于先生学有所会，乃敬记之曰：“日月代明，寒暑相推，天之道也。殷因于夏，周因于殷，损益焉以救时也。惟学亦然。孔门教人，要各因其材质高下刚柔，而道之入德，不待求民生日用伦常之外。至于战国，杨墨之言盈天下，孟子辞而辟之，于是称说仁谊，道性善，使人求其放心，以蕲至于尧舜。汉唐以来，佛老大行，南渡之际，新学横恣，周、程、朱子，相与取孔孟之书，讲明而切究之，于是有性命之学。大抵尊所闻，行所知，以自道其心之所得焉已耳。明高皇起自盗贼，奄有天下，胡、蓝之狱，屠戮至四万余人。洎乎成祖篡窃，十族之籍，瓜蔓之抄，元气铲剥殆尽。驯至权归阉竖，毒深海宇，以至于亡。一时士大夫翕然媚阉以取富贵，而其间号称佼佼若三杨辈，类皆依阿苟容，顽钝嗜利无耻。当是之时，天理澌灭，人心或几乎熄矣。阳明子惧，于是直揭心学，相与一二同志，讲学于山居戎马之间，举天下非笑毁谤之而不顾。嗟乎！救时之心，若是其勤且切也。虽其格致知行之说，若微异朱子。要之，为学不敢苟同，尊所闻，行所知，以自道其心之所得焉已耳。而后之学者，诋以洪水猛兽，毋亦门户见深，挟胜心以取快于语言文字；以云卫道而不知去道远甚。国家崇儒重道二百余年矣，自海夷要盟，异端之祸，中于人心，佛老、新学、阉竖，不若是之烈也。而士大夫方且窃乡愿之似，自私自利，而无出一谋，发一虑以纾吾君宵旰之忧，是亦一洪水猛兽也。夫先生谪居吾黔龙场三年，学始进。夷獠日益亲敬，服其教。然则登斯堂者，其言先生之言，行先生之行，毋色厉内荏，随世披靡以自失其本心，并夷獠不若也。凡攻土木之工若干，与夫廓新更易，及置产以为春秋祭祀需者，具详质庵所记碑阴。不著。

光绪十一年二月已卯，唐炯撰，独山莫庭芝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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