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与龙场士民之交往

阳明与龙场士民之交往

杨德俊

 

王阳明谪居龙场期间，与少数民族友好相处，民族朋友帮助整修石洞，搭建草庵，帮他伐木割草，修建“龙岗书院”。他在《初至龙场无所止结草庵居之》诗中写到：“群僚环聚讯，语庞意颇质。鹿豕且同游，兹类犹人属。污樽映瓦豆，尽醉不知夕。缅怀黄唐化，略称茅茨迹。”在《何陋轩记》中高度赞扬了龙场少数民族：“夷之民方若未琢之璞，未绳之木，虽粗砺顽梗，而椎斧尚有施也，安可以陋之？”在龙场作散曲《套数•归隐•锦衣香》中写到：“府库充，何足道。禄位高，何足较。从今耳畔清闲，不闻宣召。芦花被暖度良宵。三竿日上，睡觉伸腰。对邻翁野老，饮三杯浊酒村醪。醉了还歌笑，齁齁睡到。不求富贵，只求安饱。”说他常与龙场老翁喝老农酿制的混浊米酒，醉了还唱歌谈笑。在《套数•恬退•前腔》中写到：“叹浮生总成虚幻，又何须苦自熬煎。今朝快乐今朝宴，明日事且休管。无心老翁一任蓬松两鬓斑，直吃到绿酒床头磁瓮干。妻随唱，子戏班，弟酬兄劝共团圆。兴和废，长共短，梅花窗外冷相看。”经多方了解，“绿酒”就是密封存放多年的米酒，颜色变成绿色了，阳明说他与鬓发斑白的少数民族老翁喝绿酒，把土坛里的酒都喝干了，又听老农妻子唱歌，儿子们相互劝酒，演戏，与少数民族同乐，这就看出阳明与少数民族是多么友好。

 

贵州宣慰使安贵荣听说王阳明在龙场生活艰苦，便派人供他差遣，送生活用品，金帛鞍马帮助他解决衣食住行，王阳明推辞不掉，只留下生活用品供书院使用，其余都婉言辞谢了。朝廷准备设卫于水西，置城传。安贵荣听说后，担心朝廷的进一步渗透，对自己管辖不利，准备减去龙场九驿，便去咨询王阳明。阳明致书剖析弊端说到：驿站可以减少，也可以增加；驿站可以改变，宣慰使也可以革掉。安贵荣知道减驿的利害关系后，这才放弃减驿念头，逐步恢复驿站。水东苗族酋长阿贾、阿扎聚众造反，进逼贵阳，安贵荣按兵不动，王阳明再次致书陈述其中利害，劝其出兵，平息了一场大乱，这些都记在《与安宣慰》的三封信中。

 

贵州都御史王质派遣差人到龙场看望王阳明，哪知差人仗势欺人，故意凌辱少数民族和龙岗弟子，大家愤怒不平，将差人赶跑。差人回来后，加油添醋地对王质诉说，王质心中不愉且有怒气，便告诉按察副使毛科这件事，毛科建议王阳明前去给王质道歉，王阳明在《答毛宪副》信中义正词严地说：

 

昨承遣人喻以祸福利害，且令勉赴太府请谢，此非道谊深情，决不至此，感激之至，言无所容！但差人至龙场陵侮，此自差人挟势擅威，非太府使之也。龙场诸夷与之争斗，此自诸夷愤愠不平，亦非某使之也。然则太府固未尝辱某，某未尝傲太府，何所得罪而遽请谢乎？跪拜之礼，亦小官常分，不足以为辱，然亦不当无故而行之。不当行而行，与当行而不行，其为取辱一也。

 

阳明说差人挟势擅威陵侮，是差人自己的行为，并不是受太府王质所指使。龙场少数民族和龙岗弟子与差人争斗，是因愤怒不平，是他们的自己行为，也不是我阳明所指使，所以无罪可谢，表现了他刚正不阿的气节。王质未来贵州时，在京任太仆寺少卿,光禄寺卿。阳明之父王华任礼部右侍郎，又是皇帝的老师，而阳明任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王华、王质、阳明在京为官时，都应该相识，王质比阳明早一年到贵州任职。此事经毛科劝解，王质与阳明并无怨恨计较，阳明到贵阳时，曾两次拜见王质。正德三年戊辰，阳明为王质老家，河北宣府镇城西北安葬其父的卧马冢作《卧马冢记》，据记中载：

 

卧马冢在宣府城西北十余里，有山隆然，来自苍茫，若涌若滀，若奔若伏；布为层裀，拥为覆釜；漫衍陂迤，环抱涵廻；中凝外完，内缺门若；合流泓洄，高岸屏塞，限以重河，敷为广野；干桑燕尾，远泛近挹。今都宪怀来王公实葬厥考大卿于是。

 

因为有很多人不了解王质，所以有必要介绍一下。在贵阳时，先是王质以长辈的身份派人到龙场看望阳明，而差人依仗王质的权势，擅自威胁别人，与少数民族和龙岗弟子有摩擦，导致王质有误会。消除误会后，阳明曾两次到贵阳拜见王质，称其为王公。嘉靖《贵州通志》卷五《宦迹》载：“王质，宣府人。”宣府即明代河北宣府镇，辖万全都司、怀来卫、龙门卫、保安卫等地。《山东明清进士通览》明代卷载：“王质，字尚古。官籍万全都司怀来卫,乡贯山东济宁州(今济宁市)人。三甲第十六名进士。初为吏科给事中。弘治十五年十月,由太仆寺少卿升正卿。次年十一月,改光禄寺卿。正德元年五月,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兼军务。正德四年五月致仕。”清康熙《怀来县志》卷之十《仕籍》载：“王质，怀来卫人，万全都司学，成化辛卯举人，甲辰进士，历官至贵州巡抚,崇祀乡贤。”据嘉靖四十年（1561）孙世芳修、栾尚约辑《宣府镇志》卷三十二《选举表》中载：“甲辰科，王质，字尚古。初授吏，行给怀来卫事中，升都给籍万全都司事中、太仆寺学生。辛卯，顺少卿都察院。顺天乡试举人，右佥都御史。至是登进士，巡按贵州。”在《宣府镇志》卷三十七《忠义传·王质传》中又记载到：

 

王质者，字尚古，怀来卫籍，万全都司学生。辛卯，应顺天府乡试，中式举人。是年（应是甲辰），登进士。初，授吏科给事中，升都给事中、太仆寺少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自幼忠诚励志，淹贯经史，为御史时，直言无顾忌。其言：“经史诸子百家非无观，皆足为治，但圣言幽远，末学支离，譬如山海之崇深，难以一二。然聚古今之精英，实治乱之龟鉴。臣欲取有关治乱之书，稍加校正缮进，为陛下置之坐隅，反复熟读，必能发圣性之高明，成治功于岁月。臣不胜区区之恳切之至言。”上嘉其忠言，应格优奖，升贵州巡抚。在任又多善政。殁后，民感其德，建祠以祀之。

 

《宣府镇志》卷十七《祠祀考·附古塚遗迹》记载：“文官有都御史王质、熊伟墓。”“惟镇城西王都御史卧马冢其异可记焉。正德戊辰，阳明王守仁记曰：卧马冢在宣府城西北十余里，……今都宪怀来王公实葬厥考大卿于是。”这就很清楚了，卧马冢及王质墓，都是在宣府镇。《卧马冢记》中的宣府城，是指明代河北宣府镇城。现在有人不加考证，认为阳明在贵阳所作《卧马冢记》，宣府城就是指贵州宣慰府城，这是不对的。“都宪怀来王公”是说王质是河北宣府镇怀来卫人，王质也是敢于直言的人，阳明称王质为王公，对其也是尊重的。《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五十，正德四年五月壬辰朔（初一）记载：“原任巡抚贵州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质以考察自陈乞致仕，许之。”王质收到准许致仕的圣旨，应该是在两个月后，才能回到家乡。

 

《年谱》中记载：“水西安宣慰闻先生名，使人馈米肉，给使令，既又重以金帛鞍马，俱辞不受。”水西安宣慰实际上是贵州宣慰使安贵荣，贵州水西的安氏和水东的宋氏都是属贵州宣慰使安贵荣所管辖。水西安宣慰应是说安宣慰是水西人，并不能说是“水西宣慰司”的宣慰使。如果说是水西宣慰司的宣慰使，那治所应是现在的大方县，就不是在今天的贵阳市。这在明嘉靖、万历，清康熙、乾隆年间编修的《贵州通志》中都有记述。安贵荣和王阳明关系很好，王阳明住在阳明洞期间，生活特别艰苦，安贵荣知道后，派人奉送衣食住行等所需物品和金银、布匹、鞍马等。王阳明再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油盐柴米供龙岗书院弟子生活，把金银、布匹、鞍马如数送还。一个省部级官员送金帛、鞍马、馈米肉给一个未入流的驿丞王阳明，按常识王阳明在龙岗书院办学，条件非常困难，应该收下，但王阳明把金帛、鞍马如数奉还，这就是王阳明清正廉洁的体现。

 

王阳明在龙场时，偶到贵阳办事，又到文明书院讲学，曾游栖霞山（又名东山，在今贵阳市东门外）来仙洞。嘉靖《贵州通志》卷二《山川形胜》中载：“来仙洞，在栖霞山半，其中平原可居，为郡人游观之所。”接后载有阳明作来仙洞诗两首，其一首为：“古洞生寒客到稀，绿苔荒径草霏霏。书悬绝壁留僧偈，花发层萝绣佛衣。壶榼远从童冠集，杖藜随处宦情微。石门遥锁阳明鹤，应笑山人久未归。”多个《王阳明全集》点校本中标为《来仙洞》，其中“生寒”校为“春寒”，“未归”校为“不归”。这洞笔者去考察过，进洞不远就有凉爽之感，“生寒”是顿生寒气，是对的，“未归”是还没有归，而不是“不归”。其二首为：“霜风清木叶，秋意生萧疏。冲星策晓骑，幽事将有徂。股蛊乱飞掷，道狭草沾濡。倾暑特晨发，征夫已先途。淅米石中溜，炊火崖中庐。烟峰上清日，林鸟相嘤呼。情兴与物适，战胜癯色腴。行乐信宇宙，富贵非吾图。”多个版本的《王阳明全集》点校本标为《游来仙洞早发道中》，其中“沾濡”校为“露濡”，“清日”校为“初日”，“情兴与物适”校为“意欣物情适”。如“沾濡”与“飞掷”对仗，意为沾湿、浸湿衣裤之意。“清日”是“清天白日”之意，看到烟峰直上，“清日”比“初日”更准确。嘉靖《贵州通志》中刊刻阳明作的这两首诗，是阳明在贵阳所作而留下的，又是阳明亲传弟子提供，准确性更高。东山“来仙洞”笔者去考察过两次，有一次是在六月份进去的，其洞口不大，但里面较深，在洞口处还很热，一进洞内，突然凉快起来，顿生一股寒气。1972年时，根据“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战略方针，把来仙洞改建为石条拱砌的防空洞。阳明又作有《栖霞山》诗曰：“宛宛南明水，回旋抱此山。解鞍夷曲磴，策杖列禅关。薄雾侵衣湿，孤云入座闲。少留心己寂，不信在乌蛮。”此诗未载《全书》中，《贵阳名胜古迹》根据《新修支那省别全志》录入。游南霁云祠（又名忠义宫，即今达德学校），作《南霁云祠》曰：“死矣中丞莫谩疑，孤城援绝久知危。贺兰未灭空遗恨，南八如生定有为。风雨长廊嘶铁马，松杉阴雾卷灵旗。英魂千载知何处？岁岁边人赛旅祠。”游南庵（今甲秀楼旁翠微园），作游南庵诗三首，《徐都宪同游南庵次韵》诗曰：“岩寺藏春长不夏，江花映日艳于桃。山阴入户川光暮，林影浮空暑气高。树老岂能知岁月，溪清真可鉴秋毫。但逢佳景须行乐，莫遣风霜着鬓毛。”游太子桥，作《太子桥》诗曰：“乍寒乍暖早春天，随意寻芳到水边。树里茅亭藏小景，竹间石溜引清泉。汀花照日犹含雨，岸柳垂阴渐满川。欲把桥名寻野老，凄凉空说建文年。”游曾任湖南辰州知府的贵阳人易贵所建藏书楼——易氏万卷楼，作《夏日登易氏万卷楼用唐韵》诗曰：“高楼六月自生寒，沓嶂回峰拥碧阑。久客已忘非故土，此身兼喜是闲官。幽花傍晚烟初暝，深树新晴雨未干。极目海天家万里，风尘关塞欲归难。”^[1]又游二桥、三桥，作《送客过二桥》《先日与诸友有郊园之约是日因送客后期小诗写怀》诗；到过白云堂、汪氏园，作有《白云堂》《夜宿汪氏园》等诗。

 

正德四年闰九月时，刘瑾知道王阳明在龙场三年贬谪期将满，就请皇帝诏令他任江西庐陵知县。据嘉靖中刑部尚书郑晓撰《皇明名臣记》第二十八卷《新建伯王公》条记载；“谪贵州龙场驿丞，居夷力学，学益进。四年闰九月，升庐陵知县。”万历初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劳堪撰刻《宪章类编》卷三十九载：“正德四年闰九月，升龙场驿丞王守仁为庐陵知县。”万历中学者李贽撰《新建侯王文成公》中，也记载王阳明“正德四年闰九月，升庐陵知县”。三处史料中升庐陵知县时间吻合，但公文需要近四个月时间才能到达龙场。钱德洪在《年谱一》中记载是正德五年庚午，升庐陵县知县。查继佐在《王守仁传》中载：“瑾诛，擢庐陵知县。”黄宗羲在《文成王阳明先生守仁传》中载：“瑾诛，知庐陵县。”邵廷采在《明儒王子阳明先生传》中载：“四年，瑾诛，升庐陵知县。”张廷玉在《明史王守仁传》载：“瑾诛，量移庐陵知县。”这些都是有误的，王阳明到达江西庐陵任知县时，刘瑾还在朝廷掌权，并未被诛。

 

王阳明与贵州许多官员有交往，受到他们的敬重。正德二年，王济（字汝楫，江苏镇江人）升任巡按贵州监察御史到贵阳，曾任监察御史的父亲沙隐公王琏七十寿辰，母亲严孺人六十九寿辰时，当地官员和好友为其作《恩寿双庆诗》祝寿，这年王济到达贵阳，阳明看到王济所带的《恩寿双庆诗》后，为其作《恩寿双庆诗后序》，并为之撰《重刊文章轨范序》。正德四年五月末，王济将归朝于京师，阳明又为其作《骢马归朝诗叙》，此手迹现收藏于广东省博物馆；为按察副使毛科作《答毛拙庵见招书院》《远俗亭记》《送毛宪副致仕归桐江书院序》；为总兵施怀柔撰《气候图序》；为同科进士詹恩之母撰《詹母越氏墓志铭》；为阳朔知县杨尚文撰《阳朔知县杨君墓志铭》；闻之谪戍贵州安庄驿(今镇宁县黄果树镇安庄坡)丞的工部主事刘天麟（字仁征）不幸去世，撰《祭刘仁征主事》致奠。曾与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山西巡抚、退职归家的贵阳名士徐节，时任太守黄澍，少参王文济，侍御刘寓生，佥宪陆文顺和胡少参，按察使张宪长（张贯），铜仁知府刘美之（刘瑜），徐掌教等都与之交往，与他有诗唱和。王阳明在龙场期间，还作有《答人问神仙》《龙场生问答》《蜀府伴读曹先生墓志铭》《论元年春王正月》等很多文章。

 

在研读讲学之余，他还游览附近的山水风光，并到南山观稼、西山采蕨、青岩采薪、西园种菜，游水滨洞等。所到之处吟诗著文，赞美龙场的青山绿水，展现民风民情。他谪居龙场时间不足三年，身处逆境，困难诸多，自己要种地、浇园、砍柴、担水、做饭，生活虽然困苦，但精神乐观，贬谪三年的时间写了《居夷诗》近140首，著《五经臆说》46卷，记序文信等文章35篇。这对了解当时龙场的农业生产，生态环境，民俗风情，以及王阳明的心学及教育思想都具有重要的价值，是研究龙场悟道和阳明心学的重要资料。

 

王阳明在龙场时到过的南山、西山、青岩、水滨洞等处，在贵阳时到过二桥、三桥、太子桥、白云堂、汪氏园、易氏万卷楼、蔡氏楼等处，但因地名的变更，城市建设的破坏，有的遗址不存，许多遗迹已不可考。

 

在龙场时，王阳明与家乡的徐爱、蔡希颜、朱守忠有书信往来，正德二年秋，接到三人中举的消息后，很是高兴，寄书信给三人，其中说到：“盖自近年而又得蔡希颜、朱守忠于山阴之白洋，得徐曰仁于余姚之马堰。……今年三子者为有司所选，一举而尽之。何予得之之难，而有司者袭取之之易也！予未暇以得举为三子喜，而先以失助为予憾；三子亦无喜于其得举，而方且憾于其去予也。”信中告诉三人说若进京考进士，可去拜见他的同道好友湛甘泉。又寄《示徐曰仁应试》，告之若考进士，“入场之日，切勿以得失横在胸中，令人气馁志分，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场中作文，先须大开心目，见得题意大概了，即放胆下笔；纵昧出处，词气亦条畅。……进场前两日，即不得翻阅书史，杂乱心目；每日止可看文字一篇以自娱。”阳明寄给徐爱、蔡希颜、朱守忠的书信，在刊刻《全书》时，其弟子标题为《别三子序》，由此有很多人就误以为是阳明在杭州见到此三人考中举人后，当时写的。此信中说“近年而又得蔡希颜、朱守忠于山阴之白洋”，应该是蔡希颜和朱守忠以书信方式拜阳明为师。如果当时阳明还在绍兴与三人在一起，可直接给他们说：“增城湛原明宦于京师，吾之同道友也，三子往见焉，犹吾见也已。”就用不着以书信的方式来告诉他们，以及告诉徐爱进京考试必须注意的事项，书信也并无有王阳明与三人交流分别的情景。根据阳明弟子季本撰《蔡公墓志铭》、董汉阳撰《碧里杂存》中记载，季本、蔡希颜、朱守忠都是正德八年王阳明回家省亲时，才在绍兴正式拜阳明为师，季本也是当事人，所记应该准确，这在《浙江生活遗迹》中有记述。

 

阳明在龙场不时想念徐爱和其弟守文、守章，以与在杭州江干分别时情景，作《忆别》诗：“忆别江干风雪阴，艰难岁月两侵寻。重看骨肉情何限，况复斯文约旧深。贤圣可期先立志，尘凡未脱谩言心。移家便住烟霞壑，绿水青山长对吟。”^[2]此诗中回忆在江干离别时是有风雪的阴天，从江干离别到龙场，已经两个年头了，要再看到亲人朋友，不知还要多少时候。“先立志”是阳明在《教条示龙场诸生》中说：“故立志而圣，则圣矣；立志而贤，则贤矣。”最后一句是说从玩易窝搬迁到龙岗山阳明小洞天居住，符合龙岗山绿水青山的环境。此诗应是从玩易窝移居到龙岗山后，在阳明小洞天所作。又为余姚望族翁氏所编宗谱作《翁氏宗谱序》。在龙场时湖广提学佥事陈文鸣，湖广左参议吴懋贞，好友汪抑之有书信来，作《答文鸣提学》《答懋贞少参》《答汪抑之》书信。

 

正德四年十二月中旬，阳明三年贬谪期满，接到朝廷任命为江西庐陵知县的公文，向弟子们交代一下“龙岗书院”的事，收拾行装告别弟子离开龙场。离开贵阳时，弟子们在蔡氏楼设宴饯别，阳明作《将归与诸生别于城南蔡氏楼》诗：“城隅碧水光连座，槛外青山翠作堆。颇恨眼前离别近，惟余他日梦魂来。天际层楼树杪开，夕阳下见鸟飞回。城隅碧水光连座，槛外青山翠作堆。颇恨眼前离别近，惟余他日梦魂来。新诗好记同游处，长扫溪南旧钓台。”^[3]部分弟子从贵阳送至龙里才离别，其又作《诸门人送至龙里道中二首》，其一首为：“蹊路高低入乱山，诸贤相送愧闲关。溪云压帽兼愁重，峰雪吹衣着鬓斑。花烛夜堂还共语，桂枝秋殿听跻攀。相思不用勤书札，别后吾言在订顽。”^[4]过镇远时书《致龙岗书院诸友》，希望诸生不要懈怠，要“努力进修，以俟后会”。乘船而下经玉屏，过湖南，到江西庐陵，正德五年三月十八日到任。

 

王阳明的“龙场悟道”，是其一生中的重要转折阶段；“知行合一”的创立，是我国哲学思想史上的重要突破；“龙岗书院”的创办，是贵州教育史上新的里程碑。因此，王阳明在贵州龙场三年的事迹和遗迹，是研究王阳明哲学思想、教育思想、生平事迹的一个必不可少的重要阶段和内容。龙场被中外学者称为“良知之源”,誉为“王学圣地”。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阳明行踪遗迹》，贵州大学出版社2021-10。

 

1. ［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178页。 ↑

2. ［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757页。 ↑

3. ［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182页。 ↑

4. ［明］王阳明：《王阳明全集》，吴光、钱明等编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重印三册版，中册1182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