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明代阳明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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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15 17:18
明正德四年(1509)十二月,王阳明离开贵州后,王阳明龙岗书院弟子汤伯元、叶子苍、陈宗鲁、李惟善、王祥等人,把王阳明贬谪在贵州所著诗文刊刻《居夷集》《阳明先生文录》,嘉靖三年(1524)就完成《居夷集》《阳明先生文录》两书刊刻,这是贵州最早刊刻王阳明的著作,也是全国最早刊刻王阳明的著作之一。
贵州明代阳明文化研究
杨德俊
明正德四年(1509)十二月,王阳明离开贵州后,王阳明龙岗书院弟子汤伯元、叶子苍、陈宗鲁、李惟善、王祥等人,把王阳明贬谪在贵州所著诗文刊刻《居夷集》《阳明先生文录》,嘉靖三年(1524)就完成《居夷集》《阳明先生文录》两书刊刻,这是贵州最早刊刻王阳明的著作,也是全国最早刊刻王阳明的著作之一。
嘉靖十三年(1534),王阳明龙岗书院弟子汤伯元、叶子苍、陈宗鲁等数十人,恭请巡按贵州监察御史王杏建“王公祠”,兼作“阳明书院”,以慰藉贵阳士民之心怀。王杏会同贵州左布政使周忠、按察使韩士英等,在白云庵旧址修建“阳明祠”,祠内享堂挂阳明先生遗像。另建有门庑堂室五座共十三楹。祠内有“阳明书院”,据贵州多种文献记载 “盖书院之制,除聚徒讲学外,最重要者,厥为崇祀先圣先贤,以示楷模”。王杏等并置田地来作祠堂和书院的供养祭祀和维持教学费用。阳明书院是全国王门弟子最早修建的一家讲授阳明学说的书院。在王阳明去世刚五年时,贵阳就为其建祠,建书院讲授阳明学说,在全国来说是最早的。
在王杏所撰的《新建阳明书院记》记中,详细记述这次建祠的原由和始末:“正德丁卯,阳明王先生建言忤逆瑾,谪贵州龙场驿。龙场,夷窟也,逆瑾欲以是危先生,朝士知者亦以为先生危。先生抵龙场,履若中土,居职之暇,训诲诸夷。士类感慕者,云集听讲,居民环聚而观如堵焉,士习用变。意者文教将暨遐方,天假先生行以振起之乎?……嘉靖甲午,予奉圣天子命出按贵州,每行部闻歌声,蔼蔼如越音。予问之士民,对曰:‘龙场王夫子遗化也。’且谓夫子教化深入人心,今虽往矣,岁时思慕,有亲到龙场奉祀者,有遥拜而祀者。予问曰:‘何为遥拜而祀也?’对曰:‘龙场去省八十里,陵谷深峻,途程亦梗,士民艰于裹粮,故遥祀以致祭奠’。……先生功德在天下,遗泽在贵州,公论在万世,祠典有弗合焉者乎?请许之以激劝边人。……先生之道,昭如日月之在天下,具眼者当自得之,何俟予言,而亦岂予之所能言。”
嘉靖十四年(1535),阳明书院建成这年,贵州都司经历赵昌龄、王阳明龙岗书院弟子陈文学、叶子苍将正德年间开始刊刻,嘉靖三年(1524)完成的《居夷集》《阳明先生文录》两书补充,刊刻黔版《阳明先生文录续编》全三卷,供书院学生使用。每卷首为“新刊阳明先生文录续编总目”,录有各卷所收诗文之篇目;每卷首行是“新刊阳明先生文录续编卷之一,或卷之二、卷之三”,卷三末页为校刊者的姓名,全书最后是王杏所撰《书文录续编后》。这是贵州最早的阳明著作刊刻本,也是全国最早的阳明著作刻本。
嘉靖二十年(1541),贵州总兵沈希仪在总兵府内左侧择地,建君子亭纪念王阳明。王阳明平广西思恩州、田州之乱时。沈希仪任思恩参将,阳明多采用其计谋,沈希仪对阳明平定思恩州、田州之乱策略很是佩服,崇拜王阳明及学说思想。沈希仪任贵州总兵时,便在贵阳的总兵府内修建一座君子亭,以纪念王阳明,旧称东园君子亭。
是年,龙岗书院弟子蒋信任贵州提学副使,重建“文明书院”,辟专祠祀阳明先生。蒋信撰《重建文明书院记》中,记述了刚到贵阳时所见书院情形及书院重新始末。“贵学宪公署左,有旧文明书院荒址焉,诘所从始,正德间,督学毛公既辟公署,即置馆于此,以育蒙士。……自公调去,蒙师遂散。其公署则时借为往来停骖之馆,最后乃易题为清军参院。其兹斋楹,则争取为诸衙别舍;敝不可取,则或听其毁撤而为薪。……乃进诸生谋之曰:‘兴荒址弗可逭也,顾费将奚征?’或曰:‘故牍岁逋斋金可核也。’再谋曰:‘以责二宣慰使助之何如?’佥应曰:‘可并从之。’阅再月,果得金百两有奇。即故址而高而卑,而堂而舍,凡六月而功告成。”文明书院重建后,省内学子蜂拥而来就读。
嘉靖二十一年(1542),因文明书院不能满足教学之需要,蒋信在文明书院之右侧,另辟新址再建一所书院,以阳明“心学”为“正学”之意,取书院名“正学书院”。把文明书院的部分教学设备、生活设施分给正学书院师生所用。次年,蒋信在所撰《新建正学书院落成记》中有:“曰‘正学’,何为者也?正学者,心学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所谓学也,譬之正路然。……昔吾阳明子,尝居此矣。金声玉振,不可得闻,要其随才接引多矣。越兹三十年,吾得从事于此,续大雅之音于久旷之后,岂其偶然欤!”记述建设书院经过、规模、取名原由等。
嘉靖二十一年(1542)朱麟任贵州提学副使,撰有《阳明书院记》。记中说到:“虚者藏而有体,应者寂而有象,内也,而亦何尝有内也,一念之明谓之良知。良知之不已谓之良能,良知,知也,良能,行也,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终,知者之谓智,行者之谓仁,知行合一,存乎诚仁,知行合一,存乎性而亦何尝有内外也,不犹镜乎,明者其体,照物者其用,即使尘垢以蔽其明,而镜之明犹在耳。……良知者,本有之明,良能者,良知之不已其明者也。而亦何可以智力参之哉。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或有不爱其亲者,非其本然也。孩提之童之长,无不知敬其兄及其蔽也。或有不敬其兄者,非其本然也。……如此则为敬以直,内不如此,则为以敬,在内如此,则为义以方。外不如此则为义,袭而取此之良知,即致知之知也,此之良能即诚正之能也。知此之谓成已之明德,诚此之谓成物之亲民,而亦何尝有内外,何尝有智力以参之也哉。”其中说到巡按贵州监察御史王杏“阳明书院”,撰《新建阳明书院记》,取阳明先生之教,朝夕讲明。讲到良知良能,万物一体,格物致知等。
嘉靖二十三年(1544),王阳明私淑弟子徐樾(字子直,江西贵溪人。泰州学派著名学者王艮弟子)任贵州提学副使督学贵州,维护修缮阳明书院,并在书院中为学子讲授阳明心学。嘉靖《贵州通志》卷九《名宦》载:“徐樾,嘉靖间任提学,讲明心学,陶然士类,取夷民子弟而衣冠之训迪谆谆,假以色笑。盖信此心此理无古今、无夷夏。苟有以兴起之,无不可化而入者,非逆也。”次年,著名的黔中阳明后学孙应鳌曾拜徐樾为师,嘉靖、万历、康熙《贵州通志》中,载有徐樾作多首诗,还载有《阳明书院祭田记》《送蔡云程擢滇云宪长序》《新开泮池记》《遊雙明洞記》《承德即湯軫墓誌銘》《刻燕射礼仪序》等。
嘉靖二十五年(1546),贵州巡抚王学益说:“阳明之学言于天下,由贵(州)始也。”于是改建阳明书院于旧学府右。但其改建之原由,未予详述。只记有书院屋宇“中三楹祀阳明先生,后五楹为山斗堂,外为‘昭代真儒坊’”的记载。
明嘉靖三十年(1551),贵州巡抚赵锦在修文阳明洞龙岗书院北面修建阳明祠三楹,在中堂供奉阳明先生像,祠门上仍题“龙岗书院”。巡抚都御史张鹗翼、廉使张尧年、参政万虞恺、提学副史谢东山等共同祭祀。
王阳明著名弟子邹守益撰《龙岗书院祭田记》,记中记述“龙场驿距贵阳州西七十里,水西安宣慰地,在古夷蔡之外。正德间,先师阳明王公以直言忤逆瑾,谪丞于驿,尝作何陋轩、君子亭、玩易窝和宾阳堂,咸自记于厂石。瑾怒未解,濒于死屡矣!动心忍性,磨瑕去垢,沛然有悟于洙泗、濂洛之脉,融释众淆,折衷二氏,揭良知以醒群酲。……祭而无田,弗可以永也。敛于夷则或扰,派于官则或惰,莫若以罚锾之羡,置田,以簿正之,庶明德以飨乎!……进退得丧而不失其正,于龙岗其永有休闻!百世之下,尚有斐勿谖,又何忧于祠?何患于祠田?祠田在龙场之东公鸡坝,去祠二里许。计租米一百四十四秤,民人路大贵所售也。经理之劳,则贵前二卫指挥刘镗、胡恩、杨凤鸣,千户胡杰”。
阳明后学罗洪先撰《建龙场阳明祠记》。记中有:“阳明王先生揭良知之学倡于天下,天下之人师其说而鼓舞不怠者,所在祠之,无问曾至其地舆否。……先生以豪杰之才,迈往之志,振迅雄伟,脱履于固常,于是一变而为文章,再变而为气节。当其倡言于逆谨蛊政之时,挞之朝而不悔,其忧思恳欵,意气激烈,议论铿訇,真足以凌驾一时而托名后世,岂不快哉!……然则先生之学,出之而愈张,晦之而愈光,鼓舞天下之人,至于今日不怠者,非雷霆之震?前日之龙场,其风霰也哉!嗟乎!今日言良知者,莫不曰‘固有固有’,问其知致知之功,亦莫不曰‘任其固有’焉耳,亦尝于枯槁寂寞而求之矣乎?”阳明祠后在清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光绪年间及民国年间多次维修、改建、重建。
嘉靖三十一年(1552),阳明弟子江西泰和人胡尧时任贵州按察使,进一步拓宽了儒学范围,将宣慰司儒学左右石牌坊的题额改为“弘文教”“育英才”,增建“尊经阁”三楹,用于收藏朝廷赏赐的书籍。并将阳明书院修葺一新,常率诸生到阳明祠拜谒阳明先生,并搜集、整理、刊刻阳明先生所撰诗文阳明先生《遗言稿》于贵州,令学徒知所景仰,士风为之大变。
隆庆五年(1571),贵州巡抚阮文中、左布政使蔡文、按察使冯成能见阳明祠和阳明书院毁圮,便迁建於巡抚署左面。前建为享堂,祀阳明先生;后建讲堂六楹;前后左右房各四楹。仍题匾曰“阳明书院”。特聘“贵阳名士”王阳明再传弟子马廷锡在书院主讲,是王阳明讲学“龙岗书院”“文明书院”后又一讲学盛况。阮文中撰《改建阳明祠记》,记中记述“惟先生之居龙场也,不独悟彻微旨,而功德实大可表见。惟时蛮长欲减驿馆,变百年成规,阿贾、阿札等擅兵为地方患,先生徐出数语,以利害喻之,其言辄中肯綮,乃竟落其胆而不敢萌僭肆之念。数十年来,贵阳赖以安堵者,非先生之功遗之耶?……始贵阳人士从先生学,先生与群弟子日讲明良知之旨,听者勃勃感触,日革其浇漓之俗,而还之淳。迩者衣冠济济与齐鲁并,先生倡导之德,至于今不衰”。
冯成能撰《阳明书院落成记》。记中记述“阳明先生之学,大成于贵阳,三载居夷,兴起甚众,及今则希声矣。公兹行也,先生之学其复昌乎?此学术兴替,世道污隆所系,吾辈窃延颈俟焉,不然何以为冯子?……阳明先生以挺世之豪,立希圣之志。其始也,博之词章;其既也,又求之佛老;而见尤未卓也。惟其志求,必得百炼千磨,至龙场处困之后,始大悟此心之本真,直契吾儒之正脉,故倡明良知之旨以立教。良知即道心也,一点灵机,天地万物之所生生而不息”。冯成能时时来书院讲授阳明心学,听者常数百人,是因阳明书院既崇祀阳明先生,建有享堂,所以冯成能以“阳明祠”称之。
万历五年(1577),王阳明的再传弟子、曾任广东韶州知府的思南人李渭63岁辞官还乡,在明隆庆年间思南知府田稔、推官伍佽在思南府城真武观(观音阁)内设的“为仁堂”(为仁书院)讲学,开黔北讲学之风,传播阳明学说,。李渭以“必为圣人”为目标,是王阳明“立志为圣贤”和“人皆可以为尧舜”体现,认为自己的“心”要有着圣人一样的“良知”,要随时随地以“圣人”来要求自己。李渭的讲学吸引了湖南、江西等外省学子前来就读,曾有江西人赖嘉谟、徐云从等前来学习,因敬仰李渭,尊为师长,长期跟从学习不忍离去。其学者如影相随,使黔北文人蔚起,代不乏人。思南则有弟子冉宗也、胡学礼、田憔安等,都继承了阳明和李渭之学说。
是年,阳明再传弟子邹元标因敢于直言,抨击时弊,被廷杖后发配贵州都匀。邹元标贬谪都匀期间,处之怡然,探究阳明心学,日益大进。他看见在嘉靖三十七年(1558)因疏劾严嵩父子专权乱政,而被贬谪到都匀的张翀所建读书堂颓圮日甚,便与刺使段蒙冈等重修张公读书堂,并作《重修读书堂记》,在其右建讲学草堂,聚徒讲学,每日与都匀士子讲阳明良知之学,向他求教的达百人之多。邹元标曾拜王阳明为师,并一身研究王阳明的“致良知”理论。他认为“良知”的关键在于“立诚”,只有立诚,才能克服私欲而存天理。他把“致良知”发展为”“致良知,务良能”。他谪居都匀六年,格外受人尊重,培养了陈尚象、吴铤等著名弟子,为开创都匀的文教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又是这一年,明代大儒,王阳明私淑弟子,曾任国子监祭酒的孙应鳌50岁时因病辞官回家,于清平卫城西(凯里市炉山镇)建“学孔精舍”(学孔书院),致力传播圣学,教授乡里青年。此后数年间,孙应鳌一直致力在清平讲学,为发展贵州文化教育事业,培养人才作出了重大贡献。“学孔精舍”主要讲授内容之一是“阳明心学”。孙应鳌继承并发展了中国古代孔孟儒学的道德传统,特别是王阳明的心学思想,形成了自己的心学理论体系,为阳明后学增添了新的内容和形式。他恪守王阳明“致良知”的政治价值和理念,坚持儒家礼制,主张以儒术经世,施行仁政,选拔人才,重振纲纪,强调为政以德,讲求实效。为阳明心学在贵州的弘扬、传承作出重要贡献。
万历十七年(1589),贵州宣慰使龙源安国亨到阳明洞瞻仰阳明遗迹,题有“阳明先生遗爱处”七个大字摩崖。十八年时又到阳明洞瞻仰阳明遗迹,题有摩崖诗两首。到玩易窝题有“阳明玩易窝”五大字和摩崖诗一首。安国亨是王阳明在龙场时,请他写《象祠记》的贵州宣慰使安贵荣的重孙,在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袭宣慰使职。安国亨是安氏多位贵州宣慰使中,汉文化最高的人,对阳明文化有研究,能诗擅文,治政开明。并擅长书法,尤其是楷书,修文、大方、开阳等地均有其书题的摩岩和碑刻。
在水西,还有一个人叫陈恩(1552-1616),字槐亭,是今大方县人,祖上系汉人。陈恩一生经历了明朝后期的嘉靖、隆庆、万历三朝,是明代水西土官政权统治机构中的重要人物,曾“三聘仍出任慕魁辅事”和“更尊总理两班慕魁扯事”,接连辅佐安国亨及其两子安疆臣、安尧臣和孙子安位理政,长达近四十年。陈恩也崇拜王阳明,对阳明文化有研究,万历十九年和二十九年,在修文阳明洞内,有其书题的两幅摩崖。
万历十九年(1591),时任贵州提学副使的安徽省泾县人肖良干,在贵阳刊刻印刷《阳明先生文录》,供贵州各书院学子诵读。
万历二十一年(1595),贵州提学徐秉正在邹元标弟子陈尚象、吴铤等恳请下,以邹元标号南皋建“南皋书院”于都匀,以纪念邹元标在都匀讲学之事,陈尚象、吴铤继续在“南皋书院”讲授阳明心学。贵州巡抚江东之撰《南皋书院碑记》,其中有“他如龙场夷窟,无能危新建(阳明)后之尸祝,阳明祠下者,异世且未艾焉。假令公如新建,遇主于巷,即屠龙术隐,而文德武功固无,二道奈之何。……微独与鹤楼竞爽,且与龙岗书院并传。余不佞承乏黔中,搜名贤遗迹,得三迁客夷夏,于今称之。顾不佞有晋宁之谪,而未罹其忧;有新建之还,而愧无其伐。总之勿二其心,则于三公有余师也,夫阳明著矣。”万历三十年,贵州巡抚郭子章题“理学名儒”匾,并作《龙场驿丞王文成公守仁》一文,主要介绍王阳明龙场事迹,供贵州学子学习。又在“南皋书院”原有院田28亩的情况之下,又续置院田12亩,增加书院膏火和学子生活费用。
此资料转载于杨德俊编著《王学之源》,贵州大学出版社20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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